“走吧。”
陆归崖那双含情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含笑,转身而去,朝着京兆府大门的方向走去,披风卷起的瞬间,夜寒未散,却莫名让人心口一暖。
两人直至走出京兆府时,身后亲兵列阵而出,仪仗展开,旌旗猎猎,她站在台阶下,便听见他当众拱手作揖,行得是军中最郑重的礼。
“此番是在下误会了苏姑娘,故而,由仪仗开路,我亲自送苏姑娘回府。”
这一幕,直接让周围看着的百姓纷纷侧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陆归崖,竟然在向一个女娘行礼致歉?这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大将军吗?
语毕,他就像没见到周围众百姓的反应一般,自顾自得翻动胳膊掌心朝下,示意苏逢舟扶着他的胳膊上马车。
她身子一怔,下意识看向站在身侧的陆归崖,他嗓音低哑,缓缓开口:“这是你该有的体面。”
周围百姓应声炸锅,就连苏逢舟的面上都忍不住惊上两分。
她强压下心中惊讶,缓缓抬手扶那胳膊上去,直至车帘落下瞬间,陆归崖立刻转身,单手握住鞍桥轻轻一跃,便上了马。
这上了马,周围百姓便再也忍不住议论的声音。
“陆将军这是要亲自送苏家女娘回府?”
“这是何等的荣耀啊!这分明就是在说这苏家女娘是他护着的人!”
“日后这京中,只怕是有好戏看了,苏将军家的这位女娘……了不得啊。”
马行在长街之上,仪仗在前,亲兵在后,为首骑在马上那位,还是陆归崖,百姓瞧这阵仗,自发让开一条路。
苏逢舟此时正端坐在马车之上,车帘缓缓被风掀起,眉目沉静,朱唇皓齿,皮肤水润的仿佛是那悬挂于天上皎洁的月,当真是美得让人瞧见一回,便再难忘记,
她缓缓抬眼时,车帘再次落下。
尽管坐在马车内不见外面,可她还是能感受到周围百姓侧目看过来的目光。
而这一次,在那些人的眼中,不再是晨时的猜忌与轻慢,取而代之的是审视、敬畏、甚至带着几分羡慕。
这便是她这局棋想要的结果。
马行至苏府门前时,府门大开。
舅公苏远安正站在台阶前,神色复杂,似是松了一口气。
京城中冒出这般动静,陆家仪仗相送,他就是想不知道都难,顶着那层官威,他也只能寸步不离守在这苏府门外,落在旁人眼中,如此排场,这是苏家莫大的荣耀。
可他视线落在垂下的车帘时,看得清楚,心里越发意识到——这个寄养在府中的外甥孙女,早已不在苏府的掌控之中,更不在他们任何人的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等在苏府门外的还有苏家众女眷,连同那秦氏。
她站在那儿,脸色发青、唇色发白,她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件夜闯的事情,竟会闹到这般地步,仅仅只是半日没见,苏逢舟便就将这京城的天掀了。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那个冷面铁心毫不手软的陆归崖,竟会将陆家全部仪仗和天子御赐马车送她回来。
马缓缓停下时,陆归崖翻身下马,站在车厢旁亲自扶苏逢舟落地,动作逾矩,却足够让人看清。
看清这份独属于陆归崖的看重,绝不是作假。
街上围观的百姓,一路堵到苏府门外,他当众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苏府上下全都听清。
“现下,苏姑娘清白已正,一切皆是一场误会,今日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苏公见谅。”
苏远安看着对自己作揖的将军,只觉得头皮发麻,给他行礼的哪是什么普通人啊,那就是皇帝手下的一把刀,岂是能给他此等寻常百姓行礼的?
就算是再有脸面,他也觉得受不起。
“将军言重了,既已查清还了我这外甥孙女名声便好,此番多谢将军。”
苏远安站在台阶上恭恭敬敬的行礼,连带着苏家众人全都恭恭敬敬行礼,苏逢舟见状顿了半晌后,也微微屈膝礼数周全。
微风缓缓拂过她鬓间发丝时,他用着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缓缓开口。
“这是我还你的迎亲礼。”
苏逢舟在听见此话时,睫毛轻颤,眸中闪着细碎的光,她没有说话。
陆归崖也仅留下这一句话便翻身上马走了,直至那仪仗彻底消失在街角时,众人这才缓缓起身,朝着府内走去。
迎亲礼。
她尚且记得,不过是几日前,初来京城苏府投亲时,迎上来的只有秦氏身旁的一个管事嬷嬷,再无他人。
可苏晴、苏雪回府时,秦氏却是精心打扮,早早迎在门口,想到这她鼻息间轻呼了一口气。
相比较初见时迎亲的冷落,这次却是苏府众人全都换上了最新最贵的衣裳相迎。也算是全了她身为将门遗孤入京投亲,苏家该给的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