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安正坐在那笑咪咪地看她,待行过礼抬头时,正不偏不倚对上秦氏的目光。
只见她勾唇一笑率先开口。
“今日添妆虽不算顺,但说到底也是一件好事,只是进来府上似乎不算安生。”
秦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先是逢舟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身子不适,如今又闹出些无端惹人烦扰的事。”
“我想着,不如过两日等晴儿、雪儿回来,我们一家人一同去城外寺庙住上两日,烧香祈福。”
“如此一来,也算是替府中去去晦气。”
秦氏这话说得极为十分漂亮,苏逢舟手上动作一紧,视线旋即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身着墨蓝色香贡锦裙,发间珠翠尽显端庄大方,看起来,倒真像是个持家有道的当家主母。
苏远安转了转手上的玉扳后,轻轻点头,显然是认同秦氏此番说辞。
按苏府往年的惯例,他们每年确实都会前去庙中住上几日,不过今年倒还未曾去过。
如今苏逢舟住在府中,也是苏家人,一同前去,自然也是合适的。
厅中声音渐渐热闹起来,丫鬟布菜,苏府众人议论声四起。
只是这一刻。
苏逢舟忽然与秦氏在桌上对上视线。
秦氏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极浅,虽面上带笑,却透着丝丝诡异之处,叫人汗毛直立。
两人目光相触的一瞬,仿佛空气全都在此刻彻底凝住。
但她没有躲。
只是秦氏的那一眼,忽然让她想起,数月前阿母临走时说过的话。
“乖女儿。”
“日后若有朝一日,阿父阿母不在了,不能在你身旁为你撑腰时,你要切记,万不能让自己受委屈。”
“若有人欺你,你便要狠狠欺回去!”
“若让人打了,便狠狠打回去!”
那一日。
阿母身上的软甲虽凉,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时,却仍旧让她觉得十分温暖,好似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就连一旁的阿父,也因见到这一幕红了眼眶。
苏逢舟夹菜的手轻轻一颤,指尖微蜷,似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眼眶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湿润,她喉间滚动,直至鼻间轻轻吸了一口气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记得阿父阿母身上的温度,记得独属于他们一家人过去所有的温情。
但……
阿父阿母打了胜仗,却仍旧双双死在沙场上,寻不得尸骨的这种鬼话。
苏逢舟不信。
也不会信。
或许这其中阴谋她暂时无从知晓,也无甚头绪。
不过那又怎样。
她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定会查出当时战场之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对于那些伤害阿父阿母之人,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定会亲手将他们诛之,让他们还其性命!
而眼下。
她要做的,便是以苏府为起点,在京中立足。
几乎在那一瞬间。
秦氏的身子一顿,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苏逢舟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所流露出来的神色,怎么可能会让她看得心里发毛,莫名生出一股怕意?
正当秦氏再眯眼看去时。
方才那抹神情早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安静,乖顺。
秦氏眉头紧皱,但还是松了一口气,只当是自己今日太累。
看错了。
*
直至深夜,苏逢舟站在桂树下。
夜色沉沉,一抹圆月悬于夜色,映的院中树影斑驳。
她慢慢闭上眼睛,仰着脸迎着那轮圆月时只觉得眼睛发烫。
待再睁眼时,泪水无声顺着眼眶划过脸颊,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湿意,神情重新恢复平静。
忽的——
树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人虽未现身,声音却先落了下来。
“苏逢舟。”
“你若真脆弱至此,我倒要低看你一眼。”
她没有应声,只是慢悠悠地为自己斟了盏茶,只不过那茶还尚未入口,便被人稳稳夺走。
陆归崖翻身落地,将茶一饮而尽,那双桃花眼望向她时含着几分玩味。
“谢了~”
苏逢舟扫了他一眼,莞尔轻笑:“陆将军夜闯女眷院落,还抢人茶水。”
“若传出去,怕是要说将军心悦于我。”
陆归崖应声眉尾轻扬,虽未回话,可薄唇却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他将一卷文书举到她眼前。
“你要查的,我查到了。包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