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年从他手里接过钱袋,低头数了数,盘算着今后的日子。
剩下的钱留着过冬还有些勉强。玉临城的境况和陇平城相似,之后只能在城中找个能谋生的活计,姑且对付一下。
等战事结束,迟疏带迟晏回到京城,他才有机会联系上江时瑞。
也不知道江时瑞再次见到他,会是个什么表情。
正想着,江颂年忽地感觉眼前一暗,他抬起头,几个彪形大汉挡在了路口中央。
庆春神色紧张地挽住江颂年的胳膊,江颂年不动声色地把钱袋藏到身后。
他小心翼翼地扫视一圈,见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碗盏,重重往地上一砸。
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气,赌坊外进来一排士兵,将里面的人围住。
“所有人,今天一个也别想走。”说话的便是方才同江颂年撞上那人,他说着取下面罩,五官俊朗归俊朗,但匪气十足。
吵嚷声和骰子声霎时间全部停了下来。
*
玉临城位于大御与朔漠之间,城中胡人汉人对半,其中还有不少其他少数民族,长久以来不受监管,野蛮生长,民风彪悍,说是土匪窝子也不为过。
既然是“土匪”,免不了“分赃不均”,兵戈相向的时候。
江颂年和庆春这回正好撞在枪口上。
“真衰。”庆春挨着江颂年坐近了些,说道,“奴才听说啊,是林英跟二把手起了矛盾。朔漠为了拉拢玉临城,给了不少好处,但这钱都进了二把手的口袋,林英被蒙在鼓里,出兵增援了陇平。”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小声道:“朔漠那边认为玉临城出尔反尔,这阵子可劲在城外骚扰,林英一查,纸包不住火,让他给查了出来,今儿个便在赌坊堵二把手呢。”
江颂年揽了揽庆春的脖子:“可以啊,这都能打听出来。”
庆春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在玉临城都闹得人尽皆知了,不算什么秘密,就是这个林英在玉临城着实有威望,他一出面,二把手手底下的人都倒戈了。”
江颂年早在盛京的时候就听说过“林英”这个名字,是个刺头,多年来都不肯归降大御,但不久前又增援了陇平,让人弄不懂他的态度。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不远处,一个穿着盔甲的士兵喝道。
江颂年和庆春一齐噤了声,鹌鹑似的依偎在一起。
士兵仍是不依不饶:“说你俩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朝二人的方向走来,只是才迈出来几步,大门便被人一脚踹开,打头那人将卷了刃的刀往旁边一扔,扭了扭脖子。
士兵当即将江颂年和庆春放到一边,迎了上去,瞬间换了副模样,热络道:“主上。”
“赃物都抄出来了?”声音也是一样的轻佻,江颂年觉得有些耳熟。
“是是是,还有赌坊里的金锭子银锭子,都在院子里摆着呢。”
江颂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只大木箱,心在滴血。
他为数不多的铜板也被抄了。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跟庆春去喝西北风了。
“您来瞧瞧?”士兵小跑过去,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掀开盖子。
那人看了也看一眼,挥手道:“行了,收着吧。”
他脚步一转,面向被拘在院子里的众人,笑道:“得了,都是我玉临城的父老乡亲,跟他们没关系,快快把人放了吧。”
手下们应了声,三三两两上前,解开了束缚在他们手上的绳索。
江颂年揉了揉酸涩的手腕,腕骨被勒得一片红。
“以后还赌吗?”那人双手抱胸,痞里痞气的,随手拽了一人,一手搭在他肩膀上,“翘班赌博,怎么样,赢了多少钱?”
他臂弯里的壮汉把自己缩得小鸟依人,摇摇头:“不敢了主上,不敢了。”
那人照着壮汉的小腿踹了一脚,把人踹得趔趄一下,倒是没怎么为难人。
江颂年和庆春隐在人群中,又听得那人道:“哎,留步,我们是不是在赌坊见过?”
江颂年眼观鼻鼻观心,闷头往前走,浑然没意识到他是在对自己说话,还是被方才咄咄逼人的士兵一拦,才猛然回过神来。
“我们主上跟你说话呢。”
庆春上前,抓着他的手臂,语气窝窝囊囊的:“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您别这么拽人。”
几人推搡着一窝蜂上前,江颂年抬头一看,这才看清那人的模样,的确在赌坊见过。
听他们交谈,这人应当就是玉临城的林英。
林英眼眸狭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锐利,看得江颂年心里发毛。
似乎是察觉到吓到了他,林英挑了挑眉,换了一副风流貌:“从前在城中没见过你,外乡人?”
江颂年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