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晏已在暖阁坐着了,见到江颂年,挪了挪位置,要坐在他身边。
北方的事情已经谈妥,朔漠来的信使不日要返程,朝廷自然没有热情到还有留人过春节,于是便在九霄殿设下饯宴,意思一下。
江颂年牵着迟晏入座,朝臣和信使早早落座,见到二人进来,起身齐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迟疏也在其中。
想来是有外臣在场,竟是罕见地将礼数做周全了。
“众爱卿请起。”江颂年道,视线不自在地略过了迟疏。
宴席开始,为着照顾朔漠的使臣,菜色多了不少奶制品和牛羊肉。
“怎么不见莫日根大人?”江行风扫了一圈,问道。
一个朔漠打扮的男子道:“莫日根大人路上有事耽搁了,晚些时候到。”
江行风捋了捋胡子,又同在座的朔漠信使说了会儿话,殿外闹了一阵,几人循声看去,莫日根正被龙鳞卫搜身。
往日觐见也搜身,朝堂森严,搜身便搜身,莫日根习惯了。
只是没想到这饯宴竟然比上朝还正式些,几乎要里三层外三层将人剥了。
“好兄弟,够了吧?这大冷天的,人都要冻成冰棍了。”莫日根擤了擤鼻子。
龙鳞卫不理他,刀鞘戳了戳他的手臂:“袖子挽上去。”
莫日根脾气再好,这会儿也有了怨言,碍着自己身在大御,又忍了下来,说道:“每个人进殿都要这么检查吗?”
龙鳞卫道:“不,朔漠的信使要检查。”
鸿胪寺那些人傲归傲,毕竟是在朝中为官的,顶多也是无视,偶尔阴阳怪气几句,他们也听不大明白。
莫日根被他的坦率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缓过来,也跟着坦率起来:“凭、凭什么光检查我们?”
龙鳞卫尽职尽责地弯腰抖了抖他脱下的外袍,说道:“还不是因为陛下登基那年的生辰宴,你们朔漠派细作过来行刺?”
“有这种事?”
莫日根还真不知道。
龙鳞卫皱眉,没好气道:“你们的二王子那什么苏的,勾结靖王,得亏陛下福大命大。”
“空口无凭,你可不要乱说啊好兄弟。”
龙鳞卫“啧”了一声,押着他转身,没打算跟他扯什么“证据”,只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摄政王护驾受伤,太后娘娘衣不解带悉心照料才无碍。你要谢就谢我们殿下宽宏大量,没追究此事,要不然啊,非得让你们那什么苏的负荆请罪,一路跪到京城不可。”
龙鳞卫说得像真的似的,莫日根也不禁思考起来。
二王子那日苏出身不好,但很有野心,在这几个兄弟中能力最是出众。大御的靖王前阵子叛逃至池州,他也有所耳闻。
年初那日苏纠集剩下的军队,举兵攻打江时瑞的营地,结果吃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败仗,据说是二王子听从了幕僚的话才这么做,也有人说是从大御叛逃的靖王带来了假消息。
那日苏同池州来往密切,老汗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难道真如龙鳞卫所说,在这之前,他还想要刺杀大御的幼帝?
莫日根心不在焉,被人从后背一推,龙鳞卫道:“进去吧。”
他在殿外将衣物穿戴整齐,在外面待久了,被殿内的暖风一吹,倏地打了个寒战。
“车夫是新来的,不识路,在宫外绕了一大圈,外臣来迟,自罚三杯。”莫日根说着,随手拿起桌上的酒樽。
这酒有朔漠烈酒的味道,三杯下肚,身子也暖和了起来。
江颂年抬了抬手,笑道:“无妨,莫日根大人快落座吧。”
莫日根落座到同僚身边,同众人寒暄,小声问了一圈那日苏派人行刺的事,皆没听说过。
这也难怪,他们效忠老汗王,三位王子政见不一,自是没什么交集。
眼下老汗王病重,前线节节败退倒也不说了,毕竟来年春双方就要撤军。只是不知道将来朔漠何去何从。
莫日根叹了口气,抬头见大御的太后抱着幼帝,时不时喂他一口,摄政王坐在一旁,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二人。
烛火融融,烟雾袅袅,莫名升出一派祥和宁静的气氛来。
这是他头一回看见太后的正脸,先前隔着纱帘,总朦朦胧胧的。
太后模样生得是真好看,玉人似的,似乎很受上天眷顾,五官每一处都像是精雕细琢过,平白沾点仙气。然而一笑,眉眼的温柔便盈了出来,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叫人恍然眼前的是个大活人。
难怪摄政王宁愿不娶妻,也要同太后纠缠不清。
莫日根年轻时,机缘巧合之前见过少年时的承天皇帝,中规中矩,不能让人一眼惊艳,但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