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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反应过来痛感不来自于皮肉。

    而是心脏处的钝痛。

    这种感觉很陌生,还未等迟疏思考缘由,肩头便是一片湿意。

    江颂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声音不算大,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对迟疏的怨恨两相交织,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马车停了下来,一人道:“殿下,靖王府到了。”

    不是顾敏的声音。

    穆王府在皇城西,路程不远,这一路江颂年的身体已暖和起来,方才只顾着哭,这会儿才抬起头,才发现迟疏的肩头被他咬出了血印,血迹渗透了白色的中衣。

    迟疏仿佛感受不到似的,眉头也没皱一下。

    他只是扫了一眼染血的衣料,而后望向江颂年。

    江颂年偏过脑袋,不与他对视,小声道:“是你活该……”

    谁让迟疏不经过他的同意擅自钻进来?

    再者说,被他咬几口又怎么了?方才他可是差点送命了。

    话是这么说,可当迟疏抬起手时,江颂年还是闭上眼,瑟缩了一下。

    下一刻,一只宽大的手掌覆在了他的脸颊上,只是给他擦了擦眼泪。

    迟疏常年习武,经年累月,虎口和指节起了层茧子,动作太轻,不觉得粗糙,陡然掀起一阵痒意。

    江颂年猛地抬起屁股从他身上起来,扯到脚踝的伤,轻轻地“嘶”了一声。

    见车内没有动静,外面的人疑惑道:“殿下?”

    他方凑近了些,车帘就被掀开,不是摄政王,而是当朝太后。

    江颂年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虚虚地点在地上,伸出一只手:“劳驾,扶我下来。”

    夜色正浓,天地拢在一片薄雾中。江颂年披散着头发,脸颊上还有没擦干的血渍和泥点,哪还有太后威仪的模样。

    只是乍然看去,总得要些时候才能咂摸出一点狼狈的味道。

    侍卫稍稍一愣,连忙抬手去接他。

    手心还没碰上,就听得轻得像是叹息的“吱呀”一声,迟疏站在了江颂年身后。

    侍卫低眉顺眼地退至一旁。

    不用想也知道是忌惮迟疏。

    江颂年干脆坐了下来。

    迟疏衣冠齐整,轻巧地跃下马车,站在方才侍卫站地地方。

    马车高大,江颂年现在比迟疏还高一点,既不瞧他,也不说话。

    迟疏伸手,江颂年也不为所动。

    侍卫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这两位一不小心发现此地还有个会喘气的活人。

    气氛僵持着,贺管家远远的一声“殿下”打破了沉默。

    “是殿下回来了吗?”贺管家一手提灯,佝偻着身子往大门过来。

    迟疏对江颂年道:“早些用药,不留疤。”

    说着便上手去抱他。

    江颂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差点没坐住,抬起好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

    他道:“不要你抱,我自己下来。”

    迟疏一掌托着他的脚底,鞋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只一层罗袜。

    “这只脚也想弄出伤来?”迟疏的语气不大客气。

    江颂年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悬着,离地面还有小一米。

    放在之前,跳下来估计也没什么,眼下怕是要散架。

    迟疏说的没错。

    迟疏下巴微微抬起,就是仰视他时,神情也是倨傲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江颂年身体微倾,抱着他的脖子,赌气似的往他怀里重重一砸,这会儿巴不得自己有一吨重,砸死这个不要脸的陈世美。

    迟疏安安稳稳地接住了他,回身往府中走去,迎面碰上了贺管家。

    贺管家年纪上来了,老眼昏花,才看到迟疏怀中还有一人,疑惑道:“这是?”

    “是太后娘娘。”迟疏略过他往卧房去,边走边道,“把府中最好的药膏拿来。”

    贺管家伫立了一会儿,拍了拍额头,马上照做。

    迟疏行事张狂,生活方面倒是低调。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了,府中连几样精美的陈设也没有。

    江颂年四下扫了一眼——跟他的寝殿差得远了。

    王府的下人也不多,丫鬟婆子忙前忙后,烧水的烧水,垫软枕的垫软枕,拢共四五个人,除却小厮门卫,已是全部了。

    江颂年喝了口温热的润喉水,嗓子舒服了些,又有人拿来干净的衣裳,用热毛巾擦拭他的身体。

    眼见着自己的中衣也要被脱下来,江颂年急忙出声制止:“等等——”

    小丫鬟忙地停了手,小心地站在一边:“太后娘娘,奴婢知错。”

    “你没错,我、我自己来就好。”江颂年拢了拢衣襟,“你们都下去吧。”

    没有迟疏的命令,丫鬟婆子们无人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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