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他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呼吸都顿住了,极其小心地稳住茶盏,放在桌上,下来后忙拿手帕擦干托盘上的水渍,当没发生过这事。

    迟疏不光清算朝堂的官员,宫里的太监宫娥也清算了一批,龙鳞卫气势汹汹地就将人带走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对陈满月被抓走时的场景心有余悸。

    说不准是随机的,摄政王看不惯谁,谁就要倒霉。

    他在偏殿拜佛求神,听到迟疏的声音,波澜不惊的:“江大人是想辞官,还是想拿这官帽同本王谈条件?”

    江行风在官场沉浮大半辈子,官拜宰相,已是位极人臣。

    而今世道艰难,国之不国,纵使他权倾朝野,遇上迟疏,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他是个人精,又岂能想不清楚迟疏将他押入大牢的用意?无非是让江行风掂量掂量,靖王迟刃为幼帝派兵造反的可能性。

    迟刃虽有千机卫,可自始至终都按兵不动,直到昨日,江颂年送迟晏出宫,才真的动用了千机卫。

    迟疏放任江颂年逃跑,只是想借此机会告诉江行风:靖王和武安王没什么两样。

    ——但是,他自己是不是也是这么打算的,人心隔肚皮,江行风又如何能看清呢。

    江行风默了片刻,又是一磕头:“臣子嗣稀薄,妻子早逝,臣只想请摄政王,饶幼帝一命,臣愿意带他离开盛京回老家扬州,从此不问世事……”

    迟疏笑了几声:“江大人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来到江行风跟前:“本王的十万亲兵还好端端地驻守在长兴关外,江大人怎的还想着偏安一隅、南下迁都?”

    江行风喉咙倏然一紧。

    迟疏慢悠悠地说了句:“因为江大人觉得,本王身体里流着胡人的血,死守盛京不是要护住我大御的国土,而是心里有鬼。”

    江行风“砰砰砰”磕了几个头,磕得额头都出了血:“臣绝无此意!”

    迟疏弯腰捡起江行风的官帽,随意戴到江行风头上:“既然绝无此意,那便当好你的宰相。”

    威胁意味十足。

    江行风打了个寒噤,佝偻着身子地退了出来。

    这位殿下何时练就这样一身城府,心里究竟藏着什么打算,他竟是猜也猜不到了。

    迟疏冷着神情回到穆王府。

    府中灶房炊烟袅袅,他到时,正好做好午膳。

    迟疏服过药,嗅觉不大灵敏,勉强闻出红烧鲤鱼的味道。

    贺管家跟了迟疏十来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倒不如旁人那般惧怕他,笑着同他打招呼:“殿下。”

    他端上最后一道菜来,果然是红烧鲤鱼。

    贺管家近年来眼力不大好,话却越来越多,絮絮叨叨:“殿下,昨晚您一晚都没回府上,老奴担心坏了,生怕您没带药,再犯毛病,还想差人给您送进宫呢,只是一个人也找不着。”

    “那毛病犯起来要命,老奴在一旁看着都心焦。”

    他看了迟疏一圈:“瞧您精神不错,贴身带了药,没吃啥苦头吧?”继而笑道,“这下老奴放心了。”

    迟疏有生以来大半的时间都待在军营,吃饭时也注意风吹草动,养成了“食不言”的好习惯。

    听贺管家念佛似的在耳边说话这当,已用好了午膳,抬脚不言不语地出了府。

    顾敏跟上来问道:“殿下,去两仪殿吗?”

    迟疏想了想:“去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