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迟疏这年二十三,凶名在外,还未成家。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甚愿意提及生养孩子之事。

    江颂年此话一出,迟疏眉头微蹙,离开前面色都是铁青的。

    翌日,内侍省就送来了药材补品,梅香清点了一番,对江颂年道:“远志、石菖蒲、酸枣仁……都是些安神强智的药材。”

    江颂年若有所思。

    迟疏都送补品过来了,他这回应该瞒过去了吧?

    好险好险。

    他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落了下来,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要为前朝的事情担忧了。

    他虽在后宫,可身份特殊,有些事想不听都难。

    胡人南下时,迟疏得罪的人太多,尽管手握重兵,可亲贵们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两方争执,真应了江行风当初在信中写的那句:当反则反。

    如今的大御,简直是内忧外患。

    眼见着亲贵们在朝中越发活跃,江颂年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次前来,不只是和摄政王夺权那么简单。

    假设如果一旦万一……他真的在宰相伯父和靖王的帮助下干倒了迟疏,那未来不也改写了?

    ——所以,他其实是来端水的!

    想通这一点,江颂年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要端的不是茶杯,是踏马的大水缸啊!

    江颂年夹在中间难做人,怕不小心触了迟疏的霉头,每次迟疏来时,都让厨房做些好吃的好喝的供着,跟供佛似的。

    迟疏连看都不看,满盘瓜果点心原样放着,更像供佛了。

    看得江颂年直想再点三炷香拜一拜。

    “一直这样也不行。”江颂年忧心忡忡,一个鱼打挺起身,“我要给伯父写信。”

    梅香备好工具,写的也是无字书。

    江颂年提笔,沉吟片刻,写道:千万不能反!

    梅香疑惑:“为什么?”

    江颂年提着信纸扇了扇:“说来话长。”

    梅香还等着他继续说,江颂年却是嫌话长就不说了。

    他把信纸装进信封:“宫中有伯父的眼线,你把这封信交到探子手里,务必让伯父别掺和。”

    江颂年到底学过一点历史,就算不提迟疏在抗击朔漠的丰功伟绩,跟迟疏对着干的亲贵也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此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没记错的话,再过不久还会发生一件大事。

    江颂年惜命,再怎么样也得活到三年后再功成身退。

    *

    “殿下,上面写着:千万不能反!”顾敏捧着信纸,小心翼翼呈了上去。

    迟疏淡淡地扫了一眼,反问道:“安插在慈宁宫的探子,被俪妃发现了?”

    顾敏忙道:“殿下,这绝对不可能!密谈都是末将亲自调.教出来的,王公大臣们都发现不了,这位……”

    他顿了顿,思索对江颂年的称呼,一想摄政王都这么说了,于是从善如流:“这位俪妃荒废度日,更不可能发现!”

    两仪殿本是皇帝处理政务之处,承天皇帝崩逝,新主未立,当是由摄政王入主两仪殿。

    朝臣骂他:鸠占鹊巢。

    迟疏将信纸摊在案上,旁边是成堆的奏折,悉数是讨伐贬损他的檄文,什么灾星降世、狼子野心。

    新仇旧恨一拥而上,像是要用唾沫星子将他淹死。

    文官虽然牙尖嘴利,可迟疏从小到大听多了,倒也不在乎这些,骂来骂去总归是那么几句话,反倒显得无趣。

    这个时候,百官之首的宰相送进宫来的假俪妃,写信让江行风“千万不能反”。

    可疑至极。

    “殿下,您看是否要再做一份信,送到江大人手中?”顾敏询问道,“还是说,另外伪造一封?”

    迟疏抬手:“不必。”

    过了片刻,他道:“本王听说,武安王在府中偷偷设宴,有哪些人去了?”

    顾敏从袖口中取出一张纸条:“赴宴的亲贵和朝中官员,末将都已记录在上面了。”

    纸条上的名字密密麻麻,迟疏道:“没有靖王?”

    顾敏摇头:“那日靖王称病,没去。”

    迟疏:“江大人也没去?”

    顾敏:“……江大人也染了风寒。”

    迟疏不紧不慢把纸条收好:“这些人在武安王的宴席上,都说了什么?”

    顾敏神色有些为难。

    迟疏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似乎不带什么情绪,生生让顾敏胆寒。

    他道:“武安王说,大权旁落,奸佞当道,身为臣子,应当……应当清君侧,扶持幼帝。殿下,他们说您觊觎皇位,这传言在京中甚嚣尘上,如不及时制止,恐怕人心向背。届时再动手,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啊!”

    “本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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