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年,大抵看不到山中的冬季了。
不净奴低头上行,待行到最后一级台阶,便见早有人在石阶处等着他。
此人依旧穿一双破旧草鞋,身上的裤子与衣裳,因没有不净奴给他补,所以都破得明显。
再抬头,便对上师父的脸。
第72章
这张被火焰炙烤过的脸,连带着脖颈全部,都呈现令人心觉可怖的丑陋疤痕,这疤痕极深,又因其个子过于高大,便显得宛若非人的怪物。
可在不净奴的眼中,这确实他最熟悉的人。
“师父。”他道。
师父面上毫无表情,被火炙烤过的眼皮近乎黏连,导致眼瞳只能通过缝隙去看人。
“杀了吗。”
“嗯。”
“尸身呢。”
“没带来。”
师父看他片晌,抬手扇了不净奴一巴掌。
“陛下病重,饶了你。”
“多谢师父。”
师父转身往茅舍去,不净奴随后跟上。
也恰是这时,昏黑的天际落起丝丝寒凉的雨来。
茅舍内积满了秽物,还有具人尸没有处置,血干涸在地垫上,不净奴目测,死了得有一月了。
茅舍内臭气熏天。
师父的视线毫无感情,声音也一样,平淡无波:“陛下派来的,乱碰我的饭食,说是来伺候的,其实是要害我。”
“嗯。”
不净奴从过去开始,便听多了师父如此讲,所有人都要害他。
茅舍内又脏又臭。
不净奴弯下腰身给师父整理,将堆叠的脏碗箸收拾干净,又整理好脏污的衣裳,才转而,到那人尸处。
派来的,竟是个女人。
大抵是宫中的宫女,死在这里,早已面目全非。
不净奴蹲在一侧,许久没动。
“快给我收拾了。”师父坐在茅庐外赏雨。
“嗯。”
尸身被他从后门拖出去,这后院里积满了尸身,无人看管,如今,早已经成了满地白骨。
他将尸身拖出去,放在地上,手上,还残留着触摸了人尸的触感。
这阵子以来,他最常抚摸的是萩娘的皮肤。
已经许久,都没有杀过人了。
回到屋中,师父还在赏雨,不净奴跪坐在屋内。
“你用过饭了吗。”师父在廊下问道。
不净奴却许久也没有开口说话,好片晌,才道:“师父,我给您的鞋子补补吧。”
“嗯,要见陛下,要补。”
不净奴自屉中翻出针线,将师父的鞋子拿过来缝补。
几个月而已,这双鞋子又穿的很破了,是他做的,做了三双,师父一直穿。
“你做的鞋子舒服,不净奴。”
师父似乎笑了。
“嗯。”
“陛下病重,我不罚你,若陛下驾崩,你便陪葬,晓得吧。”
不净奴缝着鞋子的手没有停。
“知晓。”
“嗯,你我,皆要谢主隆恩。”师父道。
“嗯。”
他扯线的手有些发颤。
最后一针缝好,这双鞋已经完好,不净奴将线用牙齿咬断,抬眼,看向前方男人的宽厚背影。
“师父,抱歉。”
师父转过头,明显不解。
不净奴却当着他的面,抽出了匕首。
这把匕首被他这一路磨得极为光洁明亮,少年于黑暗之中慢慢起身,眼瞳死死的盯着前方的男人。
“你要作甚——”师父明显略有惊慌,不可置信般起身,揣起一侧的长剑,“不净奴!放肆!”
“我不会给天子陪葬,也不会给师父陪葬,师父,抱歉,可不净奴若不杀师父,便永远,永远也不可能往前走——”
“我要往前走,”他攥着匕首,一步步往前,目光极为狠厉,与从前杀任何一个人都不同,“我要往前走!”
*
手上沾满了血与泥。
他低头洗着,手略微发颤,又被他死死攥住。
师父被他给埋了。
身上穿着他新给缝好的衣裳,脚上的鞋子也是,他给缝补齐全的。
没有回头路,他也半分,都不后悔。
就该这样。
秋雨落了一夜,夏萩缩在被褥里,还是在诗仙山居里待得舒服,只是靠近山林,比其他地方都更要冷上许多。
夏萩没有睡意,到该入睡的时候,也半分都不想入睡。
她满心记挂着不净奴,也因此,闭眼小憩时,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时,夏萩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少年刚走到门廊下,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