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好像成了雨中灰蒙蒙的一团阴影,他垂着头坐着,嘴中还在形似可怜的呐呐:“永远永远?”
“永远?”
他忽然抬起头来,与方才的感觉全然不同,夏萩一下子汗毛都立了起来,她大大睁着眼:“不净奴!”
少年攥紧手中匕首,他盯着她:“杀了萩娘,就好了,你死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没有永远,不会有永远。”
夏萩哪里知道,于死士而言,说出的话都是不可更改的,他接收的命令从没有撤回的道理,杀谁就是谁,永远,这个词于不净奴而言过于遥远,陌生。
会令他感到恐慌。
他黑漆漆的眼瞳空落落,夏萩身上一阵阵的冒鸡皮疙瘩,她一下子抬起手:“你等一下!”
“不等,我不要等,你又要说永远都恨我烦我了。”他朝着她就举起匕首,抬手间,露出大片几乎没一块好皮的手腕,夏萩瞥见,吓了一跳,她急忙闷头逃过,吓得全身都软了。
他虽然动作不快,可是真的要杀她!
“我不烦你!不恨你了!但是我有条件!”
眼看不净奴要过来,夏萩紧抱着枕靠缩在角落,好片晌,没听到动静,才颤巍巍的抬起头,往上看去。
不净奴的眼神十分古怪,他手中攥着玉匕首,好久都没有说话。
只是皱着眉,抿着唇,泫然欲泣的看着她,要夏萩怔愣在原地。
“什么条件?快点讲。”他好像极为不安,用匕首刺了两下被褥。
夏萩浑身发软,却也坐直了身体:“你把匕首扔了。”
不净奴没说话,将匕首直接扔到了地上。
他手中的刀具没有了,夏萩一下子就好多了,不净奴却冷不丁靠近她:“这样就好了吗?这样就不烦我,不恨我吗?真的吗——”
“你等一下!还有呢。”
不净奴好似极为焦灼,与人相处,他只知晓最基本的,那便是他有用,他办事,去杀人,杀人的本事宛若鱼工宰鱼一般轻巧熟练,与人相处,却连最基本的他都无法学会。
夏萩说到永远,这句话要他极为不安,到现在也无法安静下来,他明显坐立难安极了,紧皱着眉盯着她,想要靠近,却又不敢:“你骗我?萩娘。”
“我没骗你,我还没说完呢。”夏萩也感觉到了他的焦躁,焦躁这类负面情绪一向极为容易影响他人,她不知晓不净奴为什么这么焦灼,好像自从她刚才说到那句永远恨他烦他,他就变得十分不安。
虽然对他还有很多怒气。
可夏萩知道不净奴的身份,在这之前,也能感觉的出来不净奴的怪异。
他从未与人相处过,生活方式又极为偏执单一,像个从没有交过朋友的小孩子,之前也是,夏萩故意不理他,他就生气了。
“你、你跪下。”可夏萩实在太生气了,不让他做点什么,她心里就会一直生气。
不净奴什么都没说,他盯着她看了片刻,便调整了身子,对她跪了下来,一双凤眼不知为何有些柔弱,眼眶泛红。
“要磕头吗?”
夏萩:
“不用你磕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错了!你干什么啊刚才!”
不净奴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唇:“方才,我把手指伸到萩娘嘴里了。”
夏萩:?
“然、然后我咬你了?你不会就因为这个——”夏萩气坏了。
“不是,是很温暖,喜欢,”他抿起唇,“萩娘,求求你,不要离我那么远,我可以抱着你说吗?你离我这么远可怕”
他刚才才说要杀了她。
这时候又说要抱着她,夏萩害怕,她没说话,不净奴“唔”了一声,双手指尖反复的攥着自己的衣衫,都揉皱了。
“还有呢?要我做什么,萩娘,我是死士,是陛下的死士,我很听话的,是所有人中最会办事的,你对我提任何要求,我都会想办法满足,萩娘。”
夏萩不禁愣住。
这是第一次,不净奴对她提到,他的真实身份。
其实她也有所感觉,死士的身份于不净奴而言定是秘密,而且平日也能感觉得出来,他这样偏执的古怪,生活已经没有常人会有的样子了,与这不正常相对,是他一定极为忠心。
只是没想到,他效忠的是皇帝。
“你答应我,往后你和我上到床上,就不许带一把刀具,武器,匕首,短刀所有能打人,能杀人的武器,你都不能带上床。”
这于死士而言,是绝不允许的。
死士是与武器为生的,尤其是睡梦之中,为了能够随时醒来出任务,匕首都是在袖子,或在枕下,善用长剑者更是剑不离身,剑就在床边放着。
不净奴静了静,才抿紧了唇,他黑森森的眼瞳盯着她,将袖中藏着的两把匕首和床边的短刀,全都扔出去,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