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更高的要求,用多少力道,触键深浅,和停留长短、间隔之类的细节问题,就要更多的控制力和经验了。
当然,也和钢琴的反应速度、音色之类有点关系,但大多时候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以沈沫浅薄的理解来看,演奏是个摸索、研究、总结的过程,就像做甜点一样,同样的甜品,每个糕点师做出来都会有所差别,主要是配比、食材和处理手法的区别。
找到合适的配方,形成稳定的风格,或许能称作演奏家,而总结出规律,能教导复刻,或许就是音乐家了。
但大部分的人都止步在照本宣科上。
关于身体发力的问题,日野香穗子吃了一口厚切大根,若有所思,“我练琴的时候,也经常会觉得肩背和脖子痛。”
嘶,想到临比赛前的连续加练,各种酸痛、抽筋、肌肉僵硬,上半身就没有哪里不痛的,刚开始那几天,手都抬不起来,日野香穗子暗暗抽气,还有点心有余悸。
想到这,她不由得问道,“像这种情况,庄司同学,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嗯唔,小提琴我不是很了解,但不管是什么运动,最关键还是核心,然后是合适的角度,反正自己舒服比较重要吧。”
但不同流派也有不同的要求,看个人选择和倾向。
吃完最后一口福袋,沈沫对此做出了总结。
……至于她们为什么说着说着,就结伴去便利店吃关东煮。
沈沫本来是想着,要是日野说什么“和庄司同学一起演奏很开心”“很有默契”“大家一起加油”“希望下次能够更进一步”之类的话,她或许就能顺势摊牌,交代自己的反水计划,然后表明自己不会继续参加接下来的比赛。
要是日野因为她“迷途知返”、“将功补过”的表现,而选择“既往不咎”,大度原谅,愿意和她“携手共进”,沈沫也还是会坚持拒绝。
总之,这种体验一次就够了。
责任固然重要,背负起来成为压力就不妙了,因为能力有限。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她并非是出于自身意愿才去做的这件事,所以很难提起精神来。
本来是这样的,然而……
日野开口就戳到了她的痒点,谁懂,就是那种……某天学到了某个高级的表达方法,用在了作文上,暗戳戳地想要表现一番,结果大家都没发现这点小心机,虽然都在夸,但就是没夸到点上。
谈不上失望吧,就是有点不得劲。
然后突然,就很突然,有人说,你这段写得很特别,你是怎么想的……
她还能怎么想?
那当然是……
终于有人懂我了!
沈沫将手里的垃圾分类扔掉,眼神幽幽,这就是她们结伴而行的原因。
事实上,日野要是直接夸了,说她哪里弹得很好,沈沫反而会觉得是客套话,或许就寻常地用谦虚的话应付过去了,但对方问她是怎么想的,她就不得不回忆思考起来。
越是思考回忆,就越觉得……
乔可夫大师爆出的这招真是太好用了!
所以说,日野真会说话啊,还不是刻意学习的那种。
难道说,这就是天赋型选手吗?
意识到这一点,沈沫心里感觉更加微妙了,显而易见,日野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她的态度。
要说她道德水平高到无法接受“自己”曾经的污点,所以选择自我惩罚、划清界限,显然有点站不住脚。
既然选择了补救,且补救成功,当事人也表示不介意,就结果而言,那这件事或许就能算是和平解决翻篇了,但沈沫还是觉得不太能顺理成章地接受。
是害怕拖累别人,还是恐惧失败?
天彻底黑了,简单填了填肚子之后,也差不多要回家了,在路上的时候,两人交流了一下,沈沫发现,她两住得其实还是挺近的,就隔着两条街,但因为出门时间和上学路线的不同,她们都没怎么在中途遇见过。
然后,很快到了分叉路口,沈沫觉得是时候要说再见了,她不太习惯兜圈子,但直接说好像又有点草率和不合时宜,不过,拖泥带水也不是她的性格。
“日野学姐,关于比赛的事,我……”
“嗯,我知道的,还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会说呢。”
“之后的比赛,我会加油的。”日野香穗子冲着沈沫挥了挥手,独自走上了斜坡,没走两步,她停了下来。
少女扶着栏杆,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斜坡下的人,鲜艳的红发垂落,她语气轻松。
“就到这里了,对吧。”
日野香穗子也不是什么迟钝的人,自然发现了搭档台上台下的态度变化,更何况对方没有遮掩的意思,种种迹象看来,庄司同学是怀着别样的目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