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周目:从地狱爬回来的鬼怪8
    看出了少年心里的动摇,沈沫再次问道,“所以,你要封印那只能够看穿生死的眼睛吗?”

    她的语气很郑重,郑重到有些不近人情,咄咄逼人,仿佛就要逼着人,做出此生唯一的选择,不能反悔的那种。

    被这般严肃的场景镇住,齐藤姐弟都没有说话,两双相似的眼睛,注视着少年,难掩担忧。

    齐藤八云看着满脸冷漠的鬼怪,沈沫目不斜视地回望过去。

    仿佛又回到初见时,因为那只特别的眼睛,两人剑拔弩张的情形。

    可是,又是不一样的。

    “不。”

    齐藤八云深吸了一口气,重复道,“不。”

    更加肯定,以及坚定,像终于和自己达成了和解,能够大步向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不想封印。

    此时此刻,齐藤八云忽然理解了鬼怪说的那句话。

    【你是很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不必独自承受一切。

    在这条注定孤独、无人理解的道路上,他看到了恶贯满盈的罪犯,诱人堕落的恶魔,人性的黑暗,无缘由的恶意,永无休止的争斗。

    却也看到了人类的善,异类的光,生命的重量。

    有人像灯塔一样,像拖尾流星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哪怕只是在黑暗中闪烁。

    齐藤八云感觉到了平静,这只眼睛,目光所及,所能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正是这些真实,一点点组成了如今的他。

    不会再逃避了。

    散漫随性的少年站直了身体,郑重地弯腰鞠躬,“请继续教导我吧,三条老师!”

    我就知道……

    齐藤一家都是外柔内刚的人嘛。

    不过。

    “想得美。”沈沫小声嘀咕。

    她看了一眼眉眼温柔的女人,目光微转,又落回美少年身上,“我给你列了书单,还有训练计划。”

    剩下的路,要自己走啊。

    本来干掉那崽种就感觉到要离开的。

    不过,沈沫目光游移,伸手,轻轻按在了少年的头顶上,柔软的头发穿过指缝,手感太好,她忍不住揉了揉。

    ……?

    齐藤八云僵了僵,却也没有抗拒。

    轻飘飘的手没有一点重量,微弱的暖意,从接触的地方传来。

    无形的力量,涌入眼里。

    “接下来,迎接新的世界吧。”

    飘忽的女声落下,半透明的鬼怪,就像来去自由的风,慢慢消失在夜空中。

    连再见都没有说。

    “……老师。”

    俊秀的少年抬头,张了张嘴,神色惘然,他突然想起了对方初见时说过的话。

    鬼怪是执念的化身,因缘巧合形成的魂体。

    你的执念,已经实现了吗?

    *

    医院,重伤的齐藤云海,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意识清醒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身体反馈的疼痛,仿佛全身被货车碾压了一遍。

    男人脸色难看。

    脑海中浮现出恶灵的模样,毫无反手之力的屈辱在心里蔓延。他握紧拳头,拷在床头的镣铐和栏杆摩擦,发出了仿佛指甲刮蹭的刺耳声音。

    恶灵!

    “……绝症……手术……时日无多……”

    病床外,医生和警察沟通着他的伤势。

    静静躺在床上,齐藤云海面露讥讽,肉身的死亡,并非终结,他不会死,不会,永远不会!

    “齐藤八……”

    他下意识念出容器的名字,心脏却突然传来一阵疼痛,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齐藤云海双眼瑟缩,这是?

    这是!

    “乒乒乓乓……”病房里传来重物摔倒的声音。

    门口的警察脸色大变,冲了进去。

    却见遍体鳞伤的男人趴在了地上,拷在床头的手臂,因剧烈挣扎,扭曲变形,呈现出骇人的角度。

    男人神色癫狂,冲着空无一物的半空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警察松了一口气,毫无怜悯地制住了他,“别装疯卖傻了,你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该有的代价。”

    齐藤云海面如死灰。

    无人得知,他的灵魂,被永远封印在了这具病重的身体里。

    他将承受着病痛的折磨,慢慢感受着身体的衰败,在监狱里,在这具腐朽不堪的身躯里,连同肮脏罪恶的灵魂一起……

    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