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周目:从地狱爬回来的鬼怪6

    水掉油锅般烧灼的声音响起,沈沫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支着纸门,举起了梓子的手腕,心里一跳,“你……”

    留着姬发的幽灵像感觉不到痛一般,绿意盎然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少年的背影。

    沈沫张了张嘴,额角突突。

    “你是想要魂飞魄散吗?”

    冷静,甚至称得上冰冷的声音响起,齐藤八云脚步一顿,被阳光照着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什么意思?

    迟钝的脑子慢慢运转了起来。

    母亲,亡魂,死后滞留在人间,不可见,不可触碰……

    不能见光。

    齐藤八云身体僵住了,却也没有回头。

    沈沫看着母子僵持的画面,按了按发疼的额角,果然都没在听啊,“我布置了风水阵,所以,梓……梓小姐才能在白天现形。”

    “至于八云你,要么出去冷静一下,要么先进来。”

    齐藤八云还是没动,像个害怕做选择的小孩,沈沫干脆把人拉了进来。

    本还失控要冲出去的少年,如今却是乖巧沉默地任由她摆布了,真是矛盾别扭的性格。

    不过,这种事情……

    沈沫想起了她自己,如果……

    她心里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一心小弟出来。

    穿着僧侣服的男人点头,双眼微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他轻轻推了推少年的后背,毫无防备的少年一个踉跄,拉近了与母亲的距离。

    始终注视着孩子的女人魂体一颤,本能地冲上前去,伸出了手。

    静默。

    齐藤一心反手合上了纸拉门。

    纸门遮挡了阳光,室内渐渐暗了下来,透过越来越窄的纸门缝隙,能够看到内里的场景。

    独处的母子不约而同地抬眼,四目相对。

    时隔多年,已然阴阳相隔的两人,重新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屋外,沈沫双手抄兜,抬头望天。

    天边一碧无际,万里无云。

    天朗气清。

    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话说警方那边,也该发现档案室的资料被动过了吧。

    齐藤一心竖掌捻珠,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惊诧悲伤,他看着寺庙里的花草树木,脸上越发悲悯,“您徘徊在人世间,是有什么执念未消吗?”

    两人站在屋檐下,就像萍水相逢的路人,不涉及彼此的过去,也不谈及遥远的未来,君子相交淡如水。

    沈沫侧目,没有正面回答,“三条浪花,我的名字。”

    “我……”

    “齐藤一心,对吧。”

    齐藤一心怔愣,没说出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他面露惊诧,又是疑惑。

    她怎么会知道?齐藤一心回忆着,有些迟疑地想,是曾经认识的人吗?

    沈沫收回了视线,没再看男人变化的神色,她低声念着那些名字,“齐藤梓,齐藤优子,齐藤八云。”

    她扯了扯嘴角,眼神幽幽,最后是……

    那崽种。

    *

    怎么回事?

    齐藤云海看着附近突然增多的巡逻车,心里有些警惕。他知道,警方到了一定时间,就会“清理”陈年旧案,虚伪至极。

    回忆着最近做过的事情,无论是通过建立的教会、筛选合适的代言人,挑唆他人犯罪,还是再次设计意外,随机弄死一个村民,让当初伤害了母亲和医生的罪犯置身于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

    一切,他都自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既然如此,区区警方,不足为惧。

    现在,更重要的是……

    男人拉起了围巾,遮住了半张脸,被墨镜遮掩的红眼闪烁着冷光。

    微风吹来,像是要带走身体最后一点热意。

    浑身都是冷的。

    齐藤云海低垂着眼,看着被战术手套包裹的手,慢慢收紧五指。

    如此僵硬迟钝,像死了一样。

    越是这样,他的心里反而生出了扭曲的火热,焦躁的心变成了异样的振奋。

    虚弱的身体,羸弱无力……

    但是,很快,那副健康年轻的身体,就该彻底属于他了。

    身量高大的男人站在阴暗处,注视着巷子尽头。

    没过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拐角处走来。

    齐藤云海嘴角微勾,银白色的头发遮住了那双诡异不详的眼睛。

    他将给予软弱天真的后代,最后一个痛彻心扉的教训。

    绝望,悲伤,痛苦。

    你,齐藤八云,什么都无法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