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周目:从地狱爬回来的鬼怪3
    阴冷的气息消失了。

    不请自来的鬼怪,像她突兀出现一般,突兀地离开了。

    就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随意闲聊了两句,就分道扬镳。

    齐藤八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房子里没有开灯,周围很安静。

    没有任何约束的脑子,反而生出无限的荒芜。

    说不清是茫然还是怔愣。

    在短暂又命运多舛的人生中,他没经历过这样的情形,也无从适应这样的情绪。不像对待习以为常的生活一般平静无波,也不像曾经遭受过的痛苦那样惊涛骇浪。

    只是一滴水掉进了海里,理所应当的,会有浅浅的波澜,但再一寻找,就没有任何痕迹了。

    齐藤八云双眼放空地看着茶几。

    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了地上。少年低垂着眼,脑海里回响起两人短暂交流的对话。

    齐藤云海。

    齐藤……

    原来如此,纠缠着她的恶魔吗?

    所以,当时才会失控地……

    少年抚摸着左眼,沉默着,取下了隐形镜片。

    ……他什么都没办法拯救。

    “忘记问了……”沈沫面不改色地折返回头。

    少年惊愕地抬眼。

    四目相对。沈沫未完的话堵在喉咙里。

    房子突然安静了下来。

    天边飘过了一朵乌云,照进屋里的月光暗淡,两人一站一坐,目光相对,似陷入到了无声的对峙中。

    半晌,沈沫打破了寂静,继续道,“……你叫什么名字?”

    *

    有时候,沈沫觉得,【名字是最短的咒】,这句话,在很多超自然番剧中都会被提及,不是没有其中的道理的。

    不仅仅是因为,名字代表着一个人存活在世上独特的符号,更因为,名字被喊出来的时候,就代表着个体之间的交集,是自带社会性活动的简化流程,随之而来的各种牵连,让人无法独善其身。

    更重要的是……

    以姓氏为标志的,传统意义上的血脉相承。

    齐藤八云。沈沫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齐藤……

    平心而论,本质上,沈沫和齐藤八云都不是轻易会对陌生人敞开心扉的人,但是,当两人都意识到,双方拿捏着部分信息,又隐约察觉到对方拥有自己需要的东西的时候……

    在经过艰难的、无意义的沟通之后,沈沫和齐藤八云,终于能够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齐藤八云看着她,似乎等待着她先说话。

    沈沫却有种不知道如何说起的茫然。

    按照常理来说,像她这样,因为一次偶然被牵连的事故,脱离危险之后,还倾尽所有,不管不顾地追凶,搭上了小命不说,甚至连死后爆发的执念,都强烈到要爬回人间的程度……

    怎么说,都会让人觉得很奇怪吧。

    就,似乎没有惨烈到要付出所有的程度。

    如果是单纯为了向谋害了自己的凶手复仇,那只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就像中式恐怖片的套路那样,做人没办法惩戒的人,只有死后变成厉鬼,才能毫无顾忌地出手,有仇报仇。

    她和那崽种之间,甚至没有那么多直接的恩怨情仇、爱恨纠葛,他设计杀了她,她变成鬼也要杀回来,就是这么简单,照这样发展下去,甚至有些平淡到令人发困了。

    但沈沫知道,不是这样,至少不仅仅是这样。

    与其说是为了自己的枉死而愤怒,倒不如说是为那家伙做了龌龊事,逍遥法外,还在继续做恶而感到愤怒。

    她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正义使者,可是,比起死亡这种早就习惯、甚至已经有所准备、心向往之的事情。

    她的眼睛,揉不得一点沙子啊。

    让好人得到善意的回报,让罪犯得到该有的惩戒。

    一直感觉到无能为力、心生挫败的根源。

    粉碎了一直以来坚信的观念。

    让人不由得怀疑、挣扎,到逐渐沉默麻木……

    正因为看到过太多不得始终的事情,有机会改变的时候,才会想着毫无顾忌地去改变。

    听起来,就像是普通人突然有了特殊的能力,思维却完全还是个小孩,随随便便找个过得去的理由,就要大开杀戒似的。

    话虽如此,沈沫还是有种怎么都没办法抓住、虚无缥缈的感觉,迫切想要给予对方“正义”的制裁。

    把那渣滓杀了,会感觉好一点吗?

    沈沫忍不住这样想。

    齐藤八云则是在观察,他左眼微阖,和普通人一样的右眼,确实能看到眼前鬼怪的身影,除了没有影子,外形跟人类差不多。

    再闭上右眼,睁开左眼。

    透过特殊的赤眼,世界像蒙上了一层红色的滤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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