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我叫青泽,那是我的孩子,青芽。”
何野点了点头,“我叫何野,这些是……我的家人。”他指了指满屋子的猫。
何野注意到,青泽的手指还是肿胀的,指甲盖发黑,那些冻到坏死的部分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让花花盛了碗凉水递给青泽。
“先用冷水擦一擦,不能直接用热水,不然会坏死的更快。”
青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地擦拭着那些冻伤的部位,他的动作很慢,估计挺疼的。
何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会……在这种天气里赶路?”
青泽的手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擦下去。
“我们不是赶路,是被赶出来的。”
何野一愣,“被赶出来的?被谁?”
青泽没有立刻回答,垂着眼睛看着自己冻伤的手指,那些发黑的指头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被我的族人,我的父亲。”他说。
灶台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在空气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
“怎么会……”何野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他看到青泽眼尾那些墨绿色的鳞片,闪着一层很淡很淡的光,一串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蛇族生活在东边的沼泽地一带,”青泽终于开口了,“那里有温泉,冬天也不算太冷,我们就住在岩洞里,以捕鱼和采集为生。”
“但冬天食物短缺,总有族人挨饿,我带了几个人,试着在沼泽边上开了一片地,想学着种点东西,多囤点粮食。可长老们找到我父亲,说我在破坏蛇族的传统,说土地是活的,挖地会触怒地下的神灵。”
何野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然后呢?”
“我父亲让人把我开的那片地平了,我种的苗都被拔光了,地重新填平,上面铺了一层从沼泽里挖来的淤泥,长老们围着那片地做了一场祭祀,说这样神灵就不会怪罪了。”
青泽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自出生以来就和其他族人不一样,不爱捕猎,偏爱琢磨怎么种地,还自己偷偷种出过地薯,不管什么植物,好养的难养的,在他手上都能活。
可蛇族却认为这是不吉利。
花花端了一碗热汤走过来,轻轻放在青泽面前,青泽抬头看了她一眼,花花的耳朵微微往后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退回到灶台边。
“青芽出生之后,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守着我的妻儿,过一天算一天。”
“但我没想到,他们连这样的日子都不让我过。”
何野心里一沉,直觉后面的话不会好听。
“青芽的娘……”青泽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部落里一个普通的兽人,是个捕鱼的好手,能在水里憋很长时间的气,她是唯一一个支持我种地的人。”
他停了一下,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何野看到他端碗的手在发抖,一些汤水溅出来洒在他脚上。
“青芽两岁那年,长老们找到我父亲,说青芽不像是蛇族的孩子,蛇族没有白鳞红眼的子嗣,青芽是我触怒神灵的报应,是孽种,留着会祸害全族。”
何野皱起眉头,“什么意思?就因为你的孩子是白化病,就是妖孽?那孩子他娘呢,和你们走散了?”
第27章
“我们走了一个多月, 走到一片林子里,青芽的娘说她累了,想睡一会儿, 靠在树上就睡着了, 我跟青芽守了她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身上都是霜, 怎么叫都叫不醒。”
“青芽的娘冻死了。”
小灰从干草堆上爬起来,轻轻地走到青泽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青泽低下头, 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灰猫,喉咙动了一下,眼眶湿润。
“我把她埋在那棵树底下,”青泽嗓音沙哑,“我抱着青芽继续走, 雪越来越大, 我不知道往哪里走了,只知道要活下去, 然后看到了这里的火光。”
何野靠在墙上, 只觉得嗓子堵得厉害,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又觉得说什么话都显得太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蛇族在哪里?”
青泽抬起头看他。
“你不想说没关系,既然蛇族容不下你们,那就不回蛇族了, 先在这里住下来,别的以后再说。”
青泽看着何野, 眼瞳里溢满泪水。
他低下头,露出了自己的后颈,那是一个蛇族最高的礼节,低下自己的头颅,把自己的命门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
何野不懂这个动作的含义,但他能感受到青泽的郑重。
花花把灶台上给青芽温的那碗骨头汤端起来,重新热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