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玉潮将被子拉的更高,只露出一双眼,似要将寺主盯出个窟窿:“你为什么要装作楼璂?”
“哦?”寺主忽然之间起了兴致,“你们在讨论如何从梦中醒来啊。看你们的模样,应当还没讨论出结果吧。那么,便由我亲自告知你们好了。我构建的梦里,会说话的可都是死人。”
寺主仅凭一句话便推算出了二人方才交谈的大致情况!
“你胡说!”烛玉潮怒道。
“闻棠小姐还真是个急性子,”寺主说完,不紧不慢地在二人对面坐了下来,“我说的是,我构建的梦里。你没意识到吗?第二次入梦时,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你想见的。嗯,除了……”
寺主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楼符清身上,楼符清有些怅然地垂下了眼。
烛玉潮却没注意到楼符清情绪的沉寂,她认真思考道:“所以,梦境分为两类?”
寺主点了点头,眼中竟透露一丝赞许:“构建梦与自我梦。你头一回落入的是前者,第二回 则是后者。”
烛玉潮知道真相,心却凉了几分:“寺主将如此秘辛这般轻易地告知,难道是想留我们一辈子吗?”
“密室阴冷,衣裳记得换,”寺主没有回答烛玉潮的问题,语气却变得无比热情,“对了,你有没有叛出师门的想法?我很乐意教你。”
烛玉潮只是平淡地说了句:“我有师父。”
“你现在的师父不适合你。”
“比你适合。”
寺主在烛玉潮这里屡次碰壁,直接扭过头骚扰楼符清:“那夫君的位置呢?我是否比他合适?”
楼符清眼神狠厉地瞪着寺主,杀气四溢。若非烛玉潮在此,楼符清也许真的会不顾一切地与寺主拼命。
寺主脸上闪过一瞬愕然,随即僵硬地弯了弯唇:“表情还是收敛些吧。若是走火入魔,失手杀了人,怕你要悔恨终生呢。”
楼符清的声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老而不死是为贼。”
这话正戳寺主心窝,他余光瞥见自己白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就在此时,有侍从迎了上来,在寺主耳畔隐秘落下几句,便见寺主神色一变,带着众侍从离开了密室。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居然将那柄半红半蓝的长剑还给了烛玉潮。
烛玉潮的耳朵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楼符清忙上忙下地检查着寺主送来的东西,眼皮愈来愈重……
“没什么问题,娘……”余光瞥见烛玉潮的睡颜,楼符清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睡着了吗?
看来真是累极了。
那分明是一张双人床,楼符清却没有躺上去,依旧坐在床边凝视着她。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觊觎娘子?”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为什么对我说那样的话?”
烛玉潮听见声音,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
“为什么永远有人比我更重要?”
楼符清的声音不自觉小了许多,却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心中便涌上阵阵酸楚,委屈到眼尾泛红:“我一定会……”
烛玉潮睡眼迷离地睁开了眼。
楼符清无措地偏过头,装作在一旁折叠衣物的样子:“怎么了,是睡得不舒服吗?”
“有些冷,”不知何时,烛玉潮已在被窝里缩成一团,“送来的衣裳有问题吗?我想换上。”
“没有,我全部都检查过一遍了。”
斑驳残破的朱色从肩头滑落,代替它的,是一身碧落单衣。即便看上去质地单薄,却意外保暖,完全不束缚她的行动。
为何寺主要这么做?
密室角落摆着一只等身高的铜镜,能够容纳烛玉潮全身。
烛玉潮看向镜中,缓缓瞪大了双眼。
自己身上的碧落单衣,分明是周暮第一次以真实面目来见烛玉潮时穿的衣裳!
虽不是同一件,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周暮和寺主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烛玉潮沉思着,一时没注意,将衣角捏得有些皱。
“娘子不喜欢这身衣裳吗?”楼符清在她身后说道。
烛玉潮这才回神,在镜子里对楼符清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很少穿这样素雅的衣裳。”
“无论是浓艳还是素雅,穿在娘子身上都很好看。”
烛玉潮扯了扯嘴角,最初的自己并不喜欢那般浓艳的颜色。只是不知何时,自己竟有些无法面对穿着素雅的自己了。
面具戴久了,会不会逐渐与肌肤黏合,无法卸下呢?
烛玉潮看着镜中精致的面庞,目光却不自觉地汇聚在自己的双唇。烛玉潮的眉头轻拢:“王爷,你那天……”
“对了,我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