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响彻火场
焰吞没,连骨骼都被碾碎,唯余惨白粉末随风四散,消逝毁灭。”

    烈焰已然熄灭,枯木也被清扫。

    独属深夏的暖风将烛玉潮的脸庞吹的发红,她却执着越过车帘,与闪耀的金乌对视。直至身旁传来清润的男声:

    “娘子,该用膳了。”

    烛玉潮猛地一抖,自回忆中脱离出来,她怔然接过楼符清手中的糕点,心不在焉地吃着。

    楼符清关切道:“娘子吃慢些,路途颠簸,当心噎着。”

    闻子基办事效率极高,他连夜收拾好烛玉潮此行所需的物件,又向烛玉潮许诺自己会替她向京大祭酒告假。

    如此,烛玉潮与楼符清二人在翌日申时便被送出闻府,拿着闻子基的通关文书,乘着马车踏上了正襄官道。

    二人于平坦大道上行进了两月有余,却在临近皇城的最后一个驿站被拦了下来。

    那不苟言笑的矮个驿丞顶着他那圆滚滚的肚皮,步履飞快地走向马车旁的烛玉潮。

    驿丞所经之处尘土飞扬,卷起的沙粒扑了烛玉潮一身。她将头上的帷帽扶了扶,问道:“驿丞大人有何要事?”

    驿丞左瞧右看,他浑浊的目光最终落在烛玉潮被纱遮挡的脸庞:“据下属来报,方才姑娘身侧有一位可疑的年轻男子。敢问姑娘,他去何处了?”

    “我在这里。此地作为距皇城最近的驿站,食肆竟如此稀少?”

    “可疑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扬声道。

    只见楼符清左手提了只叫花鸡,右手包着形色各异的糕点,不疾不徐地迈步而来。

    “公子,驿站人手稀少,实在有心无力,”驿丞一时被楼符清绕了进去,他好容易才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近日皇城戒严,除文书外还要严查来人身份。公子可有证明身份的证物?”

    “驿丞稍等。”

    楼符清从容地放下手中吃食,自衣襟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牌四角精雕细琢,清晰可见牡丹祥云纹样,正中则规规矩矩刻着个“襄”字。

    驿丞看清这玉牌,竟先诧异地张了张嘴,而后才双膝跪地,迟疑开口:“……微臣参见六殿下。”

    而楼符清应了一声,并无过多表示。

    烛玉潮目光流转于二人之间,不禁疑上心头。

    马车再次启程,烛玉潮撑着头看向楼符清的侧脸,语气中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六殿下已被宸武厌弃到如此地步了吗?”

    楼符清略有些心不在焉:“娘子猜错了,宸武皇城人人可进。驿丞如此态度,不过是因为我死了。”

    烛玉潮刚要开口叫马夫停车,便被楼符清宽大的手掌捂住口鼻!她瞪了楼符清一眼,后者若无其事地移开眼,语气平淡如水:

    “父皇以为我死在了雪魂峰,近日正预备昭告天下。”

    楼符清说着说着目光似乎有些涣散,烛玉潮趁着这个时机轻松掰开了他的手掌,看向楼符清略显惆怅的神情:“可一路上并未有人对你起疑。”

    更没有听说诸如“寻找失踪的六皇子”云云的消息。

    “正襄建立不过二十年,律法尚未完备,人心更是涣散。上梁不正下梁歪,应该的。”

    楼符清掀开车帘向窗外看去。烛玉潮循着他的目光,瞧见了一队井然有序的马车——

    身披铠甲的侍卫与烛玉潮的马车擦肩而过,侍卫身下的缰绳马鞍皆换了正红之色,马身两侧绑有铜制锣鼓。

    是大喜事。

    烛玉潮迟疑道:“……陛下又大赦天下了?这是在庆祝什么?”

    “大哥将要入主东宫,明日一早便是他的册封礼。”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烛玉潮不可置信道。

    “大哥聪睿敬慎,入主东宫是迟早的事。”

    烛玉潮死死盯着楼符清波澜不惊的双眸,语气冰冷:“六殿下,你对我父亲所承下的诺言,有一个真字儿吗?”

    尚且不论帝后离心、嫡子失势的真假,单凭皇城官员对楼符清的态度,烛玉潮的心便凉了大半!

    复仇之事再度堵塞,她怎能不怒?

    可楼符清却不紧不慢地开口:“况且娘子也说了,我是最不受宠的六皇子。在宫中不受宠,便是块随时可抛的土砖。但土砖若能为他人做嫁衣,便也算块金砖。”

    喧闹声逐渐远去,烛玉潮原本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她心中忽然浮现出新的猜想。

    半晌,烛玉潮闭上双眼,疲惫地叹了口气:

    “楼符清,你要我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