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金玉良缘
女儿的话。

    他在想什么?

    烛玉潮偏过头去,恰好对上了楼符清沉稳的一双眼。他对烛玉潮轻轻地摇了摇头,烛玉潮眼瞳微动,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静默。

    该置放的筹码都已就位,言多必失。

    不知过了多久,烛玉潮才听见闻子基缓缓开口:“爹爹这次允了你,可不许棠儿再变卦了。”

    烛玉潮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正欲开口,却瞥见身后一道阴冷的身影,随即不动声色地挽上楼符清的胳膊,对闻子基撒娇道:“自然如此。我与六殿下是金玉良缘,爹爹难道不觉着吗?”

    “啪、啪、啪。”

    烛玉潮身后响起了清脆的掌声,低沉且阴鸷的男声传来:“好一对鸾凤分飞的带病鸳鸯!”

    “哥哥,别说这么扫兴的话。”烛玉潮转过身去,看向那张与闻棠长相有七分像的高挑男人。

    闻子基方经皇子悔婚一事,心情不佳。他眼皮也没抬起:“闻桐,消停些。”

    闻桐和闻棠这对同胞兄妹脾性相似地令人后怕。他二人生性漠然,只对自己的利益与目标绽放笑颜。

    当初烛玉潮在闻府修复皮肉,每每面对闻桐,她都不免心惊胆颤。

    闻子基是十足的女儿奴,闻桐一年之中有半月在家便算稀奇。而烛玉潮将闻棠的脾性学了九成像,甚至伪造出火灾后暴戾娇纵的模样来掩盖她对闻氏家事的陌生。

    可她偏偏在康复那日露了破绽。

    不久前的闺房之中,烛玉潮浑身被纱布包裹,唯有耳口幸免于难。

    身旁服侍的婢女小心翼翼地为烛玉潮解下身上层层包裹的纱布,她干裂的双唇轻启,哑声道:“镜……”

    烛玉潮的双眼还难以示物,只迷迷糊糊瞧见捧着铜镜的手伸在自己身前,她抬头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却被长袖遮住了眼。

    长袖一闪而过,露出其后数人。

    侍从们端着色香各异的吃食,呈一字排开立于烛玉潮床前。烛玉潮病痛期间只吃流食,本就忍得十分辛苦,现下更是被香得眼红。

    她循着气味摸上了那盘辛辣嫩滑的麻婆豆腐,却在拿起银筷时被人轻打手背:

    “错了,棠儿该吃这道诗礼银杏。”

    烛玉潮右手一顿,勉强看清了那人另一只手所拿的物件:

    是铜镜。

    “啪——”

    巨大的声响令烛玉潮自记忆中惊醒,她回神看向楼符清:

    他脚下杯盏碎裂,衣摆上尽是茶水。面对这满目狼藉,楼符清竟出了神。

    闻子基不怒自威:“桐儿放肆了!”

    闻桐:“我在外经商多年,不常听闻六皇子的名号,不过你那‘摔杯为号’的愚钝兄长,倒是远近闻名。”

    却不想楼符清轻飘飘地开口:“他与我何干?”

    闻桐刚要应答,烛玉潮便抢先一步,关切地看向闻桐:“哥哥,你怎地连杯子都拿不住?怕是得了颤症,哥哥若有闲时,需得早去千秋寺找医师瞧瞧才好!”

    “你……”

    闻桐又要开口,闻子基却再次打断了他:“你对胞妹咄咄逼人在前,对当朝皇子不敬在后!闻桐,你怕不是被外头的事物迷了眼,早将规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闻桐!去吧!”

    闻桐气得额角抽动,却只得拂袖而去:“儿子告退!”

    待闻桐的身影于葱郁中消失,烛玉潮才暂时松了一口气:“爹爹……”

    “棠儿,你此行归来也累了,便叫侍女服侍沐浴,早些歇息罢,”闻子基话毕,看向楼符清,“犬子愚蠢,是我管束不周。六殿下见笑了。”

    楼符清对闻子基微微颔首:“闻桐精通商贾之道,常于市井周转,言语锐利了些也是常事……”

    楼符清忽然话锋一转:“只不过大公子竟对内廷秘闻如此了解?想是结识了些品行不端的友人,恐要引火烧身。”

    闻子基眉心微动:“是该说教。六殿下有如此非凡的见识与气度,当真是海水不可斗量。”

    此话一出,求娶之事便彻底尘埃落定。

    烛玉潮向闻子基行了礼,离开厅堂,穿过亭台楼阁,回到闺房之中。她刚踏过门槛,闻棠曾经的贴身婢女安兰便知情识趣地迎了上来:

    “小姐舟车劳顿,安兰已备下热水,还请小姐沐浴。”

    安兰那水汪汪的双眸十分可爱,就那般期盼地望着烛玉潮。烛玉潮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因此得到缓解,她抬手抚上安兰的胳膊,跟着对方走入闺房后热气氤氲的浴室。

    安兰仔细将烛玉潮的衣物搭上衣桁,而后拿起两块皂角,询问道:“小姐今日想用梅花还是桃花?”

    然而,安兰久久没有得到应答,她疑惑地转过身去:

    浴盆之中,被雾气所包裹的烛玉潮眼眸微阖,双颊通红,竟几近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