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元英勾起红唇,涂了蔻丹的指甲红得鲜艳,她盯着奚静观右边被袖子掩住的手腕,道:“你手上那只粉翠镯子很好看。”
过午,中觉时辰还没到,奚静观与福官就回到了燕宅。
燕唐打眼一看,见奚静观紧缩的眉头终于舒展,才放下心,就听喜官疑问道:“小娘子手上那只粉翠镯子呢?”
镯子是喜官晨间亲手为奚静观戴上的,她分明记得是在右手。
奚静观坐在镜前,片刻后的沉默后,才低声说:“二姑母说喜欢,我就给她留下了。”
燕唐拨弄着青枣的手指一僵,福官向喜官挤了挤眼,喜官讷讷住了声,低下头为奚静观整理起了衣裳。
一只粉翠镯子换来薛仰止不得空闲,怎么看都是奚静观占了便宜。
可越是这样,奚静观与燕唐越是不安。
燕元英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
两日后,燕唐在去侍郎府的途中被拦了马。
薛仰止坐在马上,拂尘搁在两膝上,唯恐天下不乱道:“三娘子的眼光极好,饰物也不俗,说来还要荣华夫人送到眼前儿的恩德,让我等不能不收着。”
燕唐见了这老东西就来气,不愠不火吭了一声以作回应。
“哦。”
薛仰止撇下唇角,像在嘲讽燕唐死鸭子嘴硬,掏出那只粉翠镯子,笑出了八颗银牙:
“这东西侯爷见了,想必也是心生欢喜的。”
燕唐瞥了眼他的马:“瞧你一把年纪,还是小心说话吧,话说快了容易气急,气不顺了骑马容易……”
他一时口快,话音还没完,身边的一户人家“吱呀”敞开了门,一个裹着宝蓝色巾帼的老妇跨出了门槛,手一掀,竹筐一倒,门边就碎了一地的臭鸡蛋。
燕唐:“……”
薛仰止面色铁青,死死盯着眼前重又紧闭的两扇门。
燕唐再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寻常人家又不似点玉侯府绣户朱门,阿婆出门倒个臭鸡蛋罢了,不犯京法吧?”
第93章 德午门
比起嘴上跑马的功夫, 燕唐横行锦汀溪多年,还没怕过谁,薛仰止被他三两句撅得腿根儿一紧, 丢下两声冷笑就走了。
燕唐不痛不痒,只是走了半路,又踅折回来, 停在那丢鸡蛋的人家门口, 向门缝儿里塞了两片金叶子。
他看起来不痛不痒, 甚至心情极佳。
官仪随便丢出来个仆役来搪塞刘宴, 刘宴也不负众望地查出来了一点苗头。
他问燕唐:“我寻了仵作来看,点玉侯府那个仆役身上的伤痕不似作伪。”
燕唐应声道:“官仪不让我们入侯府,自然也找不到这仆役上吊的梁头, 没法儿辨认梁上可有他死前挣扎的痕迹, 但那日我见他颈部伤痕颜色极深,确像自缢所致。”
他最后一句说得刘宴蹙额,刘宴将一脸慈爱倏然收敛,哼道:“你也觉得他是畏罪自缢?”
“怎么会?”燕唐一五一十道, “他身上的伤准是官仪派人打的,这不是摆明了把人往死路上逼吗?逼得他上吊, 逼得他顶罪。”
刘宴义愤填膺:“如今死无对证, 倒是有全了那狗贼意。”
燕唐老神在在地宽慰道:“纵是千里之堤, 还能溃于蚁穴呢, 你急什么?”
刘宴竟被一个小辈教训了, 看燕唐活像个没得规矩的祖宗, 面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你是不急, 反正我阿耶有没被关在宫里。”
燕唐见他上钩儿, 便开始妆模作样长吁短叹:“事有轻重缓急, 阿耶的事需要韬光养晦,静待时机,另一把火将要烧到我的眉毛了,我自然要先灭了它。”
刘宴如他所愿,奇道:“什么火?”
燕唐迟疑了下,“姑且算是……枕边火。”
刘宴一双精明的眼眯作一条缝儿,不知怎的就看出他的魂不守舍来了,话还没蹦出一个字来呢,感同身受的叹息就先发了出来。
“我都懂。”
燕唐不解。
你懂什么?
刘宴只当他年轻,脸皮儿薄,憋着不肯说。
“你是白活了那么些年头,女人就该好生哄着,平白无故的,你说你惹她做什么?”
燕唐摸不着头脑。
“不是……”
“好了,好了。”
刘宴将他推出了门外,“侍郎府右拐,向前行上一程儿,瞧见一块塌了一半的门楼,往西走走,那儿多的是胭脂铺子、贩花童子,你去挑拣挑拣,买几个最好看的,先将人哄好再说罢。”
刘宴表现得深受其害,见燕唐脚下不动弹,“啧”了一声,瞪眼道:“怎么?信不过我?”
燕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