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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送嫁日

    奚昭浑浑噩噩, 粗糙的缰绳磨得他手心渗出血丝。

    马夫千盼万盼,终于将人给盼来了,忙唯唯诺诺过来牵马。才行半步, 他的余光忽然瞥见奚世琼的衣角,又迅速缩回了脚。

    奚世琼负起双手,眉宇间浑是风刀霜剑一笔一笔镌刻出来的不怒自威。他在沙场兵戈中摸爬滚打多年, 有的是雷霆手段来应对奚昭, 可见他这般模样, 临到开口时, 却也只是沉下语气,呵问道:“舍得回家了?”

    奚昭掉开脸,蓄了一日的泪汹涌而出。

    他觉得丢人, 用手狠狠搓了一把, 只将眼眶面颊都搓得泛起浓艳的红,才跳下马,将缰绳塞到马夫手里,转身跑远了。

    萧巽与奚静观不知与奚世琼说了什么, 燕唐又偷偷献了何种良策,奚昭竟然没被他追着打上两条街。

    不过, 漠北大地, 他非去不可。

    夜色催更, 清尘收露。

    兰芳榭。

    今晚没有童儿来守夜, 房中静悄悄的。

    床帐之内, 奚静观与燕唐睁着两双眼睛, 看看彼此, 又飞速移开, 谁都没有困意。

    惹人心痒的沉默后, 燕唐清了清嗓子,率先开了口:“漠北贫瘠,又多不羁之民,小霸王此去,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用眼睛悄悄看向奚静观,想从她的神情中瞧出一点端倪来。

    奚静观稍加思索,淡然道:“奚昭软硬不吃,性子又倔,到漠北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燕唐侧过身来,她又道:“他已经十四了,不出三五年,就要入京受封,若他一味如此,不知收敛,迟早要捅出天大的篓子。送他去漠北历练,也是双全之策。”

    奚静观所说与燕唐所想大同小异,他若有若无地牵了牵唇角,说:“我还以为你会为他求求情。”

    奚静观哼了一声,“求情?他种其因,就得受其果,我又不能管他一辈子。”

    “倘若奚昭受不了苦,又回了锦汀溪呢?”

    燕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脑袋,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又问。

    “我信他不会回来。”奚静观截口直断道,稍作停顿,又添了一句,说:“倘若真有万一,他在漠北都呆不住,便也只能碌碌余生了。”

    燕唐动了动脑袋,一只手又探进锦被中,碰了碰了奚静观微凉的指尖,见她没躲,才斗着胆子握住了她的手。

    “我也信他不会回来。”

    奚昭与文若雨一事堪比话本儿,福官与喜官随奚静观在奚府呆了多半日,该知道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果不其然,一夜无眠。

    晨起喂鸟儿的时候,两张无精打采的小脸儿一碰面,彼此都是一顿,后又一个接一个地笑了起来。

    福官为鸟儿顺了顺羽毛,又拿起鸟食罐儿,问:“你是因为什么没好好歇着?”

    “除了昭郎君的事儿,还能因为什么?”喜官耸肩答,“我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昨儿自奚府回来,心里就堵得慌。”

    福官有些好奇,笑问道:“堵什么?”

    喜官咬咬嘴唇,转转头向四周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小声地说:“人一散,我就不好受。”

    “你瞎说什么?”福官一惊,鸟食罐儿都来不及放下,忙去捂她的嘴,“什么人一散?怪不吉利的。”

    待她的手移开,喜官却又接上了方才的话,眉心蹙出个“川”字,说:“就是不吉利,我才觉得堵得慌。”

    福官约是被她说懵了神,搭不上喜官的话,喜官也没等她反应,低头揪了揪衣衫,自顾自道:“我总觉得,像是河水开了闸,这祸水啊,要一茬接一茬的过来了。”

    福官骇然失色,什么鸟儿不鸟儿的也不管了,牵起她的手就往红漆的廊柱上按,“呸呸呸。”

    喜官也不挣,任由她忙活,“我在角门儿边听的那些故事,都是这样演的。我夜里一遍又一遍地想,想得……”

    福官恨不得堵上她的嘴,没忍住上前拍了她一下,急切道:“快别说了!”

    喜官看她真恼了,立时住了嘴,接过福官手里的鸟食罐儿,“好好好,不说了。”

    说罢,就转了脚步,替她去喂鸟,权作赔罪。

    喜官与福官藏着心事,又不敢让奚静观知晓,两人头挨着头商议一番,自作主张唤来两个机灵些的半大童儿,让他们进次间代为伺候。

    奚静观素来不爱管她们,只道二人起了玩心,今日只是偷闲。

    燕唐将藏在绣榻枕头下的书拿了出来,卧在藤椅上光明正大地翻看。

    奚静观还没忘了与他在华胥台别开生面的一叙,屏退了两个童儿,将她送予燕唐的折扇展开,轻轻道:“我看这幅雀栖春枝实在是陋浅之作,清源仙以为呢?”

    “各花入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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