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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一只脚才跨出门槛, 檐下就来了位奶娘。

    奶娘怀里抱着的, 是小声啜泣的燕文姬。

    邢媛有些不悦:“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奶娘将燕文姬向上颠了颠, 目光躲闪着, 道:“回娘子的话, 席郎君方才出门拿画, 文姬小娘子非要跟去不可, 哭闹个不停, 奴家哄也哄不住,只能寻您来了。”

    邢媛心间生出一股恼意,这个燕序,多少年的毛病,却是死活不肯改。

    燕席下巴上总是蓄着浅浅的青胡茬,一席青衫罩体,颇有文人风范。

    他别的爱好没有,却自幼钟情于古人画作。

    若能得幅真迹,就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值当的。

    转眼再看燕文姬,可不是眼圈儿通红,瘪着小嘴,委屈极了。

    邢媛回眸探了一下幔帐后,向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上前将燕文姬接了过来。

    奶娘唯恐坏了事,不安地搓了搓手,将细汗在衣襟上蹭蹭,又说:“娘子有所不知,文姬小娘子这个年岁,正是粘人的时候。”

    邢媛的脸色顿时冷淡下来。

    嬷嬷见这奶娘人虽老实,却实在不会说话,笑着打断她,向邢媛道:“夫人何必生气,文姬粘您,这可是好事。哪有孩子不爱跟着生母的?”

    邢媛睐睐眼,“可……”

    奚静观病得这样重,万一过了病气给燕文姬,岂不是得不偿失?

    燕文姬见了阿娘,转眼就将方才的情绪抛诸脑后,指着檐下的透云儿,含糊道:“云儿,云儿。”

    邢媛伸出两手,将燕文姬抱在怀里,抬手亲昵地捏了下她的小脸儿,将小丫头逗得咯咯直笑。

    适才萧巽进门的那句话,她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邢媛含起一抹笑,进门道:“文姬想去看透云儿,我却是拿不准那等有灵气的鸟儿,唐儿与我一同前去吧。”

    萧巽与奚静观久不相见,自是有话要说。

    燕唐本欲寻个由头走开,邢媛这话倒是来得巧。

    面上功夫已经作足,元婵顺水推舟,借故将一室静谧留给了母女二人。

    萧巽抬手抚了下鬓角,意味深长道:“这燕府的水,还真是不浅。”

    奚静观却无暇去探究恁些闲事,细细思想一阵,她仍旧不得其解。

    “依着元侨对许襄的不舍,他应当不会让许襄提前下葬。”

    萧巽杏眼眨也不眨,看着她不言不语。

    奚静观换了一口气,向她问道:“阿娘,你是不是记错日子了?”

    萧巽微微抬起下巴,自夸道:“阿娘可没你阿耶那么糊涂。”

    “可许襄停灵不久,还没过完七日呢。”奚静观掰着手指算了一遍,蹙额道。

    “人都死了,谁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萧巽用小团扇拍拍她的手,道:“守规矩给阎王爷看吗?”

    奚静观迟疑一晃儿,又道:“这消息阿娘是从何得知,莫不是元府给送了灵帖?”

    “那倒不是。”

    萧巽将小团扇向下移了些许。

    奚静观洗耳恭听,萧巽却一转话锋,“元侨让许襄早早入土为安,这不是好事吗?”

    “阿娘。”

    萧巽见她不甚认同,无可奈何叹口气,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如实说:

    “奚府没有收到元氏的灵帖。不过,暄儿倒是往府中寄了一样东西,我想你应当有兴趣听上一听。”

    奚静观心神一晃,“什么东西?”

    “一封信罢了。”萧巽正色,又轻声添道,“是许琅写给暄儿的。”

    细算起来,许琅与奚暄也有些儿时情分,可惜许琅文不成、武不就,实在不堪大用,只能在京州做个小官。

    “信上说什么了?”奚静观追问。

    萧巽微微变了脸色,“他向暄儿借了十万银钱,说要风光大葬许襄。”

    “那……”奚静观略一斟酌,才接上了前言:“他没说要如何处置于之闻与宋庙祝吗?”

    “就是这儿,让人很是生疑。”萧巽耐心说,“阿娘也是看着许琅这孩子长大的,他虽不重情义,却也算不得是凉薄之人。将这信通篇读下来,你若说他无情,他却舍得借万两银钱,你若说他有情,他却是对此案漠不关心、只字不提。”

    奚静观神色稍显落寞,又问:

    “许襄出殡,许琅会来吗?”

    “他不会来的。”萧巽回答得极快,“且不说京州如今风声鹤唳,进不去也出不来。就算圣人开恩,放了他来,他又不能令许襄起死回生,回来何意?”

    她不忍心打碎奚静观天真的幻想,将话中深意多埋了一层。

    “许氏已经不复往昔盛况了。”

    高远的天际像一条死鱼,翻出了鱼肚白。

    元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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