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又想到于之闻对他的嘱咐之言,宋庙祝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奚静观眸光潋滟,轻笑开来,向于之闻道:“我来问。”
闻言,一众衙役面面相觑,俱是错愕万分。
于之闻已经设好了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单等着用些话术引诱宋庙祝将罪名揽下,这桩案子就能了结了。
只要拿个替罪羔羊堵住了元氏的嘴,真正的凶手是谁,还有何人会在乎呢?
于之闻心有不甘,燕唐瞧在眼里,给他递了个眼神:“听我家娘子的。”
于之闻自然不愿,结结巴巴不死心道:“这、这于理不合。”
“这就是于不良不知好歹了。”燕唐好似听了个笑话,将眉高高挑起,轻声说:“在锦汀溪,燕奚就是礼。”
宋庙祝起身后,奚静观将脸偏开,望了望高高的房顶。
“老人家是何时发觉这道机关的?”
宋庙祝斟酌着用词:“是我接管忻祠的第二年。”
接下来,他无须奚静观再问,自顾自就将话续了下去。
“那时,忻祠的香火也不好,一年四季也不见几个人来,小老儿就将心思都放在了水神庙里。可就算厚此薄彼,该敬重的神仙却是要敬重的,小老儿每隔三日,就会买了供饭与果品献给花神。”
奚静观想到了昨夜的那碗供饭,已经馊了的、硬邦邦的宛若一座小霉山的供饭。
燕唐唇角含笑,饶有兴味地盯了眼案桌上失了水分后萎缩的果品。
于之闻脸上挂不住,暗骂了声:“睁眼说瞎话的老不死。”
燕唐听的一清二楚,看他那三绺胡须气得都要卷了起来,目光又落回了宋庙祝脸上。
宋庙祝也瞥见了案桌上的“罪证”,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再开口时,难免多了几分心虚。
“小老儿有时也会将神像擦上一擦,免得花神蒙了尘,不好看。有一日不知怎的,擦到了那一簇芙蓉花,这高高的神像旁,竟然露出一道窄门。小老儿秉烛入内,连着走了几道台阶,就走到了忻祠的顶上。一推开隔板,就见到了隐匿上方的矮隔间。”
“那些铜钱呢?”奚静观颔首之后,又道:“据我所知,老人家你就是省吃俭用攒上三四十年,也凑不齐恁些铜钱。”
宋庙祝张口结舌,干瘪的嘴唇蠕动半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燕唐替他作答:“那些铜钱,都是水神庙的信徒捐赠的香火钱吧?”
宋庙祝干巴巴笑笑,再次垂下了头:“小老儿独身一人,怕身死之后,连个送丧的都没有。”
奚静观道:“银钱的确是个好保障。”
宋庙祝以为她在为自己开脱,却又听她话锋急拐,道:“那些铜板中,可有许二娘子捐赠给忻祠的香火钱?”
这下,宋庙祝再也没脸说话了。
“我记得老人家说过,忻祠的供奉之物都是你亲力亲为,亲自上供的。那供饭中的燃香,也是老人家买来的吗?”
奚静观勾起唇角,又问道。
宋庙祝点头,“燃香是小老儿买来上供给花神的。”
于之闻一喜,当即跳出来大声道:“三娘子也听到了吧,这老东西亲口承认许二娘子是他所杀了。”
奚静观沉沉的目光望了过来,于之闻一愣神,立时闭紧了嘴。
宋庙祝云里雾里不明所以,“那香……那香有问题?”
“没有问题。”奚静观想了须臾,撒谎道。
燕唐适时发问:“老人家,这忻祠中的秘密,除了你,还有谁知晓?”
宋庙祝反光的脑门儿上急得出了一层汗,“忻祠内久无人迹,除了小老儿与那个落魄的秀才徒儿来扫尘净灰,应当无人知晓了。”
毕竟,他藏了恁些年头的铜钱,也没被人偷走过。
宋庙祝左看右看,疑神疑鬼道:“不会是许二娘子自己钻进去的吧?”
奚静观脸色变了一变,“你是这样想的?”
于之闻再也忍不住怒火,走过去一脚踹在了宋庙祝背上。
“蠢货!”
奚静观与燕唐又各自问了几句,便将烂摊子丢给了于之闻,一齐乘车赶往了元府。
元侨的生身父母还在外经商,一时半会儿怕是赶不回来。
府里冷冷清清,挂白布扯灵幡,一片凄凉景象。
仆役童儿一个个都低垂着脑袋,生怕在紧要时刻说错了话,平白惹来灾祸。
灵堂外灵幡飘摇,白烛点了一路,正中放着一口无盖的金丝楠木大棺。
许襄安安静静躺在其中,面红如昔,手腕上却有几道青紫的勒痕。
燕唐早已止步在石亭中,奚静观放轻了脚步,行至灵堂内,对着牌位上了三炷香。
元侨手扶棺木,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