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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一阵的爱潮退去,又会露出尖锐,刺伤两个人身不由己的人。

    方知有不说话了。

    费聿拿他没办法,从很远以前跟他讲:

    “你爸当初找到我,让我照顾你。我没拒绝过。”

    “当初以那样的方式让你知情……是我欠考虑了。我不知道你过病,不知道那些话不是出自你本意。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我不会站在这里。”

    “可我什么都拥有过,也什么都失去了,不想最后连只剩你,我也抓不住。”

    你十八岁的那场告白,应该我先开口的。费聿没将这句说出口,只是自顾补全了最应该由他说的话:

    “方知有,我不想跟你分开。”

    一模一样的话时隔多年再次被提起,方知有恍惚闻到了海风和蛋糕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沉默好久。久到费聿都以为他又会退缩,再也不复当初义无反顾的勇敢。

    “对啊。”方知有嘴角勾起一起或许可以被称之为笑的弧度,他恍然大悟,“你也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人一仅有一次的勇敢,他早就在十八岁那年,全部交给费聿了。

    一千多天以后那个人站在他身后问,就像当初年少时胡乱开玩笑假设的请问我可以吻你吗的玩笑一样,不,更庄严。

    他像在问,请问你愿意再为了我勇敢一次吗?

    因为,我也只有你了。

    非要说时间带来了什么,其实它给予的东西远不及掠夺的多,所以我只有你了,你也只剩我了。

    “Joa她们今下午的飞机回伦敦,你要跟我一起去机场吗?”方知有从阳台走向阴影里,路过费聿身边时问。

    两人赶到机场时,Joa方若盈已经站在安检口等了有一会儿了,两个女一个神色焦急,一个眼眶通红。

    “怎么了这是?”Joa一直朝方知有挤眉弄眼,可惜后者什么也没看出来,还是问了。

    方若盈默默走到一边去,方知有自觉跟她到了一边,女抬头,眼底全是恐惧:

    “你爸妈要离婚了?”

    说这话时方若盈不安地薅着外套袖口上的毛,试图从方知有口中获得一个准确的答案。

    “应该是快了。”方知有这下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男没有隐瞒。

    “……”方若盈今天没有化妆,脸色一下却变得无比惨白,她有些不敢再看方知有的眼睛,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不该是这样的啊……是我对不起你,你那么好,都怪我……”

    女孩这副忐忑愧疚的模样让方知有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化着浓妆脚踩恨天高去到他的病房,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挑衅。

    “你不用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说完全不介意是假的,但方知有不想在这种事上多花力气,他伸手拍了拍女孩肩膀,放缓语气,“他们的事情太复杂了,我想有没有你和你妈妈,最终都会是一样的结果。”

    Joa密切关注这边的情况,眼看觉得差不多了才吼道:

    “走了,方若盈!”

    他说的话不知道女孩有没有听进去,总之进安检时Joa朝方知有挥手说一切有她,也不知道是说的送文件还是安慰方若盈。

    飞往希斯罗的航班在日落前成功起飞,方知有站在机场大厅长叹一口气,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被带走了,说不清楚但心底时空时满。

    几个月前在来锦城的飞机上他做了一个梦,是个很坏的梦,眼泪滴落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砸向这座城市。于是很多人很多事都成了命中注定的安排,只等他降落。

    下飞机后他紧接着又做了一个梦,过程曲折但整体算得上圆满,一直到现在,方知有还像置身梦里。

    好梦一场,但长久不醒。

    方知有到现在都还记得入学那天S大路边堆了很多银杏叶,如今却招摇着绿一簇一簇挂在枝头。曾经费聿送他来学校时穿的那件略显笨拙的羽绒服被收了起来,他换上了短袖和齐焉常常穿梭在实验室和导办之间。

    对,因为锦城又是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