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乘客们一听到‘违禁品’三个字,全都愣在原地,气氛一下严肃起来。
裴青柏拢了拢肩上的军大衣,也不理会钱老板,偏头看向燕睿,“疏散人群吧,等查清违禁品再开放港口。”
钱老板脸色沉沉的,嘴角挂着牵强的笑,“宛城的海上贸易进出口不止南帆,裴州长就这么笃定违禁品不是从别处进来的吗?”
燕睿好声好气的打消了钱老板这个顾虑,“钱老板放心,城北那两个港口也封了。”
听到这话,南帆港口的工作人员们相视一眼,不等钱老板下令,就按照裴青柏的命令开始执行。
谁是胳膊谁是大腿,大家还是分得清的,牵扯到违禁品,就算是天王老子今天想出海也得等一等。
“裴州长的动作也太快了吧?他接任州长那天我还去看了,他说会处理违禁品,我还以为会是一场长久战,没想到这就开始了。”
“哦,那天我也去了!这位裴州长年纪轻轻的志向倒是不小,我支持!”
“你支持你支持!你支持那你把船票钱给我报销一下,倒霉催的,怎么就碰上这档子事……”
“这话倒是没错,扰乱我们的行程也就算了,船票钱总得解决吧?”
“就是说,得耽误多少事呢。”
不满的情绪肉眼可见扩散开来,燕副官从容的上前一步,“大家放心,不会让你们白花钱的,离开港口后去裴公馆凭船票报销,不要企图作假哦。”
江絮握在轮椅上的手指越收越紧,关节泛出冷白,这位裴州长确实是个务实的好官,说干就干,可干的也太不是时候了,怎么偏偏撞上今天?
按照裴州长的说法,还不知道要查多久,开放港口的时间遥遥无期,妈妈的情况可经不起等。
江絮感觉周遭所有的声响都被抽离了,双耳被空洞的嗡嗡声充斥着,就像被人一把按进海里,浑身上下冰凉刺骨,怎么都挣不脱。
不能出海去西洋,就只能去和仁医院了,大路被堵死,荆棘小路也得咬牙走下去,一旦做手术的钱不够,到时候去借去抢都要保证手术做完。
他爸借了四百多万巨款,导致他卖命都还不上,江絮对借钱这件事深恶痛绝,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刻,他也没想过要借钱。
本以为曙光在即,带妈妈去西洋做完手术就好了,可仁慈了两年的命运突然伸手把他推到悬崖边,连仅剩的那点骨气都不想给他留。
江絮抬眸看向不远处,青蒙蒙的,分不清是天空还是海面,那么一瞬,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剜去了,只余麻木的平静。
值得欣慰的是,青帮徘徊在港口盯梢的人暂时没有发现他,他还能继续待在深渊中苟延残喘。
江絮长长的吐出一口闷气,竭力保持平稳的口吻,放低声音凑到林早月耳边。
“港口被封了,我们先回去吧,过几天去和仁医院做手术怎么样?可惜,原本还想带你去西洋群岛玩一趟呢。”
林早月看向前方,略显浑浊的杏眼中倒映出淡青色的海,水片平整的像一块琉璃,远天泛着鱼肚白,薄云被晨曦染成极淡的金粉色。
空气清冽,带着潮湿的咸味,吸上一口好像能把肺里的浊气都洗去,林早月用脑袋碰了碰江絮撑在轮椅上的胳膊,嗓音温柔又轻快。
“阿絮,海上的晨色真好啊,我们已经看过了,出不出海都没关系。”
她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儿子,这辈子无憾了,病,治与不治也没关系。
江絮咽不下这老病死,原则和底线他都可以不要,但他不能让妈妈后半辈子在瘫痪中度过。
他伸手整理了林早月脖子上被风吹乱的围巾,默默拎起行李,推着轮椅准备离开南帆港口。
另一边,裴青柏迎着风抄了把头发,看向燕睿,“海边风大,入口被封进不来车,先安排那些行动不便的老幼离开吧。”
说完,拨开人群抬腿向江絮的位置走去。
“虽然港口封的不是时候,但裴州长也是为了追查违禁品,都是为了咱老百姓……承担了船票的费用不说,还送我们回去,是个好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