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消她们!陈秀珠去更衣室穿衣服,王家姆妈牵着囡囡出来,陈秀珠展开浴巾把小囡囡裹在浴巾里。
给小东西换了一件奶黄色羽绒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像只刚出壳的小鸡。王冬生也洗好了,站在浴室门口等着。
一家四口回到家,年夜饭的菜已经在灶间里备好了。只要炒几个热炒,烧一碗鱼丸汤就好了,一家子吃了年夜饭,弄堂里的小家伙们照例来找王冬生放烟花。今年烟花比去年多了几筒,几个男孩子围成一圈,看着火光从筒口喷射出来,照亮了整条弄堂。
烟花放完,大家各自回家。弄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各家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和电视机的声音。短短两三年,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机,可以在家看春晚了。
小囡囡还想看电视,陈秀珠怕她看坏眼睛,把她抱回了房间,按在床上,给她讲大灰狼的故事,终于小家伙撑不住,眼睛闭上了。
年初一早上,王家姆妈早早起来,在灶间里下了馄饨。
“囡囡呀!我们年初一要吃馄饨,馄饨像元宝,我们招财进宝。”王家姆妈说着。
一家子吃了馄饨,小囡囡又要往外跑,可跑来跑去,王家姆妈最多也就带她去去城隍庙。夫妻俩平时都太忙了。
王冬生笑:“今朝天气好,我带你们去长风公园白相相。”
囡囡听到“白相相”三个字,立马跑回来。
陈秀珠收拾了东西,一家子上了面包车往长风公园去。
过年过节,公园里人不少,划船买票的队伍排得老长,留了王冬生去排队,陈秀珠带孩子去边上玩跷跷板和荡秋千。
三组跷跷板都有孩子,囡囡哪怕自己不玩,看着其他孩子玩,她也很开心,陈秀珠想着,就这么等着吧!
“陈工,陈工!”
听见声音,陈秀珠转头看去,三十来岁,中等个头,戴一副细框眼镜,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罗国栋,普陀区百货计划科日化产品调度员,自从合资厂的货开始进入国内市场,上海是消费第一大城市,也是合资厂的主场,自然要供应的,他们的产品供不应求,所以各个区县的百货日化计划调度员时常会来他们厂里。
这个人也是跟她一起生孩子的十五床的前夫,更有可能是宋磊的亲爹。
之前小罗来工厂,被她几次撞见跟他们厂里销售部的一个小姑娘并排走,她就生了个心。
陈秀珠本来就时常去市场和销售科,刚好有机会,她就说了一句这个小罗的老婆不是跟她一起生的孩子,在同一个病房,怎么还在找对象?
小姑娘说他离婚了,儿子跟他。
陈秀珠信任办公室里的阿姐如同福尔摩斯般的能力,没多久,小姑娘和这个小罗就黄了。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不过也对,长风公园本来就在普陀的地界上,遇见他也正常。
小罗拉着正在玩跷跷板的孩子,殷勤地说:“陈工,你家囡囡来玩。”
那个孩子犟着不肯离开跷跷板,陈秀珠笑着说:“不用了,不用了。”
小罗跟他身边的一个年轻的女人说:“侬带伊去买糖,我碰到领导了。”
陈秀珠上辈子把宋磊养大,眼前这个小男孩,眉眼,鼻子,嘴角的弧度,跟宋磊像了个七八分。
孩子被那个女人牵走,陈秀珠把囡囡抱上跷跷板。
小罗一边给囡囡扶着跷跷板,一边凑到陈秀珠跟前,脸上堆着笑:“陈工,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着侬。”
陈秀珠笑了笑:“是啊,老巧的。”
小罗搓了搓手,又往陈秀珠身边靠了半步:“陈工,囡囡长得真好。囡囡就比我家这个小一天吧?”
“对啊!”
陈秀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小男孩的背影,眉眼像宋磊,走路的样子也像,连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都一个样。她收回目光,语气很随意:“你爱人今天没来?”
小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陈秀珠补了句:“我跟你爱人同一个病房生孩子。”
“是啊是啊!”小罗笑着说,“哦,我跟孩子的妈妈已经离婚了。”
陈秀珠做出惊讶的样子:“是伐?刚才那位……”
“对象。”小罗往那个女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乡下的,长征供销社的。还在处着,她正好今朝带孩子来白相。”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一撇,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慢。
那个女人正蹲在小卖部柜台前面给小男孩挑糖,马尾辫垂在肩膀上,侧脸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长征供销社?”陈秀珠问。
“嗯,乡下的。”小罗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什么,“不过她人还行,老实,听话。”
长征属于嘉定县,但是就在普陀隔壁,这里过去四五公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