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负责人,带着一个公益计划回到了这里。高田日化从每一包产品的利润中划出一分钱,用于翻新学校、修路、免除学杂费。这些钱不多,但它们正在改变一些孩子的人生。”
镜头缓缓拉远,从那张照片切回村寨的全景。矿渣路从村口延伸过来,停在学校门口。
纪录片结束,后面则是沃尔玛重新翻拍了高田日化的广告。
一个小女孩蹲在溪边洗衣服。她用高田日化的洗衣皂,把校服搓得干干净净,然后站起来,举着衣服对着阳光看。衣服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溪水里,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画面渐黑,字幕打出一行字:“沃尔玛与高田日化共同倡导向日葵联盟,每卖出一件带有向日葵标志的产品,就有一美分捐给中国贫困山区的孩子。”
十二月初,纪录片在美国播出了。
高田和沃尔玛都砸了钱,播出时段不算黄金档,但也不差,周日晚间,看完新闻之后。片子上集播完,反响比预想的还要好。电视台第二天就接到了几十个电话,有观众打来问那个山区小学的地址,想捐款;有社区团体打来问能不能把片子借去放;还有几家报纸的评论版编辑打电话来要素材,说想写一篇关于企业社会责任的评论。
第二周下集播出,正好赶上美国企业界年底的慈善季。几家大公司正在筹划来年的公益预算,看到这部片子,立刻让公关部门去联系高田和沃尔玛,问能不能把这个项目写成案例,放进他们的年度社会责任报告里。一家总部在芝加哥的连锁超市甚至直接打电话到沃尔玛总部,说他们也想加入这个公益联盟,问怎么操作。
沃尔玛的公关团队反应很快。他们把片子剪了一个三十秒的短版,配上那句“每卖出一件产品,就有一美分捐给中国山区的孩子”的字幕,投到了几家电视台的日间时段。同时,沃尔玛联系了合作多年的广告代理商,让他们给高田日化做了一套洗衣房平面广告,画面就是片中那个小女孩蹲在溪边洗衣服的镜头,配文只有两行:“来自中国的清洁力量。每买一件,就有一个孩子多一分希望。”
亨利也已经开始往洗衣房里铺货。
消息传回上海的时候,仇总正在办公室里看各厂报上来的月度报表。他看完传真,沃尔玛的订单又加了,这回不是试单,是正式采购合同。日化厂、制皂厂、牙膏厂,全部都有。
本来是日化厂忙得飞起,这下好了,集团下属所有工厂都忙到机器冒火星子了。
合资厂自主权大,熊晓燕在周五的例会上宣布,今年年终奖基础是半年工资。这个消息一出来,全厂都沸腾了,本来他们厂就工资高,这还多发半年工资。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小黄拍得最响,手掌都拍红了。
更让大家关心的是房子。
集团公司去年利润好,批了一笔钱,专门用来盖职工公房。但怎么分,是个难题。日化厂的老工人多,工龄长的有二十多年,按工龄排队,合资厂的年轻人根本排不上。熊晓燕跟集团公司磨了好几次,最后拍板:合资厂职工的公房单独造,单独分,不跟日化厂的老工人抢。
这批公房在杨树浦,一共三栋楼,六层高,砖混结构,每户都有独立厨卫。底楼还带一个小天井,可以种花晾衣服。楼房刚封顶,脚手架还没拆,但分房名单已经在厂里传开了。
陈秀珠的名字在名单上。
她分到的是一套五十八平米的房子,两室一厅,在三楼,南北通透。熊晓燕把钥匙递给她的时候说:“秀珠,你到现在才分到房,厂里都觉得过意不去。这套是大家特意给你留的,楼层好,采光好。”
王冬生那边也在分房。
安装调试厂今年也是从头忙到尾。进口设备的安装调试业务比去年翻了一倍多,新招的技术工人将近两百人,军工路码头那个旧仓库早就装不下了。公司在港口附近划了一块地,新厂房已经建好,旁边还批了一块地盖职工公房。王冬生是厂长,而且夫妻俩都没分过房,自然也在名单上,房子在军工路,离新厂房走路十分钟。
但政策规定,夫妻双方在两个单位工作的,只能由一方单位解决住房。两个人商量了一下,陈秀珠那里的房型大一点,地段也好一些,就报到了合资厂这边。
问题是,房子在哪儿,家就在哪儿。而他们现在的家,在弄堂里。
小囡囡快两岁了,后年秋天就能上幼儿园。外贸系统的幼儿园和小学在弄堂附近,走一站路就到,教学质量好,老师也负责。王家姆妈本来就跛脚,爬楼梯不方便。老邻居们都在这条弄堂里,几十年的交情了。
但新房子有独立厨卫。不用早上排队上厕所,不用在公共水槽边洗碗,可以装空调,不像这里线路根本没办法承受空调。
真是纠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