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宋家没那么多钱大家子气,你才要买饲料鱼。”王冬生看着她,“有多少钱办多大的事。你问心无愧就好。”
提起宋家,陈秀珠问:“隔壁怎么样了?”
“问题大了。”王冬生叹了口气,“刚才宋兴业回来,说吴慧本来腰椎盘突出,从楼梯上摔下来磕得正好,动了手术,至少要卧床休养大半年,半点重活都碰不得。前阵子老太刚过世,这下吴慧又瘫在床上。”
陈秀珠刚刚吃完蛋炒饭,王冬生正要起身收拾碗筷,屋外隔壁宋家院里,猛地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应该是搪瓷脸盆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紧跟着,孩童撕心裂肺的哭闹紧接着传来。
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整条弄堂已经安静下来,这一声又让弄堂热闹起来。木窗接连被人吱呀推开,乘凉的住户纷纷探出头,还有住在二楼的邻居直接扶着阳台栏杆朝外张望。
“有哪能了?介大动静!”
“半夜摔东西,小孩子哭得要命,伊拉又吵相骂了?”
隔壁屋内,裘素心的声音带着积攒许久的怨气:“宋明哲,我们之前早就讲好说好的,办好手续,我先走一步去美国,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紧接着响起宋明哲疲惫声音,嗓音沙哑,满是无力:“我的意思,晚半年、晚一年再走,不行吗?你看看家里现在这个样子!姆妈腰摔断做手术,瘫在床上,日日要人端屎端尿伺候;磊磊年纪太小夜里离不开人,家里阿娘刚走,我跟秀珠离婚,拿出来三千多,家底已经掏空了一半,这几个月全是事,又花了不少钱,里外一堆烂事。你一走,这个家直接彻底瘫掉,我吃不消的。你体谅体谅我,行不行?”
陈秀珠皱眉:“三千多是我的工资,搞得好像是我拿他们家的钱了。”
宋家这里,裘素心披头散发,半点不肯退让:“凭什么全都要我来扛?这几个月,我哪一天清闲过?我哪一天睡过一个好觉?讲了好好的,又反悔!”
她嗓音尖利:“我不去美国,一辈子困在这条弄堂里,困在这个破烂家里吗?”
宋明哲看着哭闹的裘素心,觉得她不可理喻,但是又不敢大声嘶吼,他的前途还全在她身上,只能压着火气劝:“我不是不让你去,只是缓一缓!等姆妈康复一点,等家里理顺,你再去啊!不耽误你!”
“缓?”裘素心冷笑出声,情绪彻底失控,“缓什么?缓到什么时候?宋明哲,你们家还有出头之日吗?我看透了,你就是想把我捆死在这个烂家里。”
裘素心一把推开怀里哇哇大哭的磊磊,小男孩身子一晃,跌坐在地板上,哭得更撕心裂肺。
裘素心全然不顾孩子啼哭,从三门橱里拿出旅行袋,拉链一拉,开始收拾东西。
宋明哲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拉住她的手:“侬做撒?半夜三更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裘素心手腕用力挣扎,眼眶通红,“我不在这个家熬了,我搬出去住,不用守着一摊子烂事受罪!”
宋明哲死死地拉住她,不肯松手:“半夜三更,你能去哪里?有什么事我们天亮再商量!”
裘素心耗尽耐心,情绪彻底爆发,反手拎起手里帆布旅行袋,狠狠朝着宋明哲胸口砸去。帆布包边角磕在宋明哲心口,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松手。
裘素心喘着粗气:“不用商量了,宋明哲,我们离婚。”
听见离婚,宋明哲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在原地。
他在国内已经没有前途了,这次开学之后,陶教授宁愿找姚永刚,也不着他翻译了,他的出路只有去美国了,全靠在裘素心身上了。若是再和裘素心离婚,他彻底失去借力跳板,一辈子困在上海,永无出头之日。
一口气卸掉,他顾不上胸口钝痛,大步上前一把抱住裘素心的腰,死死不让她离开:“不要离婚,素心,我不拦你了,我放你走,我放你去美国,什么时候走都依你,行不行?家里我一个人扛,我照顾姆妈、照顾磊磊,我绝不拖累你,你别离婚,别离开我。”
裘素心转身过去抱住宋明哲:“明哲,不是我想走,实在是我早一天出去,咱们一家子,早一天脱离深渊!”
两人抱住痛哭失声,孩子也哭,一家三口别提多可怜。
陈秀珠听到这里,摇头着头跟王冬生进房间,看起来裘素心要开始倒计时文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