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也没机会穿。”
裘二叔说:“试试吧!侬姆妈当年最爱穿旗袍,身姿窈窕,风华绝代,当年在上海滩,不知惊艳了多少人。你生得和她这般相像,穿上旗袍,定然也是极好看的。”
盛情难却,再加上对方句句提及母亲,裘素心无法再推脱,她挑选了一件月白色织暗纹的真丝旗袍,走进试衣间更换。
片刻后,她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裘二叔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动。
眼前的人仿佛跨越了数十年的时光,与记忆里那个令他执念一生的女子渐渐重合。
他看得入了神,周遭的人声、脚步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间便只剩眼前这一道倩影。
裘素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扯了扯旗袍下摆,提醒她:“二叔!”
裘二叔回过神来:“好看,真好看。”
“我还是换回来吧,出门逛街也不方便。”
“不用换。”裘二叔,抬手招呼柜台营业员结账。
“你就穿这件旗袍,我们一起走走。”
离开华侨商店,裘二叔要去红房子西餐馆。裘素心跟他一起去。
落座之后,裘二叔点了两杯咖啡,裘素心要了一块奶油白脱蛋糕。
裘素心拿着小银勺,小口小口吃着蛋糕。
裘二叔端着咖啡,喝了一口,开始跟裘素心商量怎么跟宋明哲说,让他心甘情愿地放她走。
两人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四点,下午茶吃完,索性吃了晚饭再走。
裘二叔全程细致照料,叮嘱她多吃一点补补身体,温柔体贴。一顿晚饭吃得裘素心很是惬意,不知不觉,夕阳已经剩下余晖。
等两人回到弄堂口,天已经黑了,弄堂里又成了养鸭场,全是声音。
两人走进来,吹风凉的人,又都看向他们。
裘二叔看着边上这些人,一脸嫌弃,带着裘素心快步往里。
裘素心摇曳生姿地走进去,一众邻里纷纷侧目。
张家阿婆张口:“你们看哦,裘素心穿旗袍终究还是差了点味道,没有当年裘小太太的那股子味道。”
旁人连忙追问:“阿婆,裘小太太当年到底是何等风姿啊?”
张家阿婆看向陈秀珠:“论皮相长相,裘小太太不如咱们秀珠标致的,可女人的风情从来不止看脸蛋。伊最厉害的是那双眼睛,看人自带一番柔媚入骨的韵味,轻飘飘扫男人一眼,不用说话,就能让男人骨头都轻三斤,是天生的,一般人学不来的。”
“这倒也是哦!我们秀珠长得再漂亮,一看就是牢靠的妇女干部。”
“秀珠看你们,那是妇女干部。但是人家看冬生不一样的呀!”巧妹阿姨对着陈秀珠说,“秀珠,看你家冬生,好好看他,让我们看看,冬生骨头是不是会轻三斤。”
“阿姨,你不要瞎七答八,十三伐。”陈秀珠摇着蒲扇转过头去,刚好看到宋家门前的两人。
夜色朦胧,裘二叔低头温柔看着身着旗袍的裘素心。而裘素心垂眸浅笑,温顺柔弱。
“这幅做派,我们秀珠肯定不行的。”张家阿婆说。
陈秀珠啧了一声,看起来宋明哲这顶绿帽是戴定了,这帽子绿得深沉,绿得发光。
裘二叔看到那些打量的目光,低声骂了一句:“穷瘪三住进石库门也改不掉穷酸气。一点修养都没有的。”
裘素心见陈秀珠看着她,她回了陈秀珠一个白眼,以后她去了美国,这个女人就是赤了脚也追不上她了,她还跟一个弄堂里的小市民计较什么?
两人直走进宋家大门。
屋内灯火明亮,宋明哲正陪着磊磊在客堂间玩。
看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磊磊,快去找姆妈。”
小磊磊迈着小短腿扑向裘素心,软糯地喊着姆妈。
裘素心弯腰,温柔将孩子抱进怀里。
宋明哲问:“二叔、素心,夜饭吃了没?”
“吃过了。逛了一整天,吃力死了(累死了)。”裘素心说道。
裘二叔体贴地开口:“确实奔波了一天,上海滩各处逛了逛,走走停停,素心身子单薄,肯定累了。天色不早了,都早点休息。”
“对对,早点休息。”宋明哲说着殷勤地将裘二叔送去客房。
他立马转回自己房间,一关上房门,宋明哲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迫不及待凑到裘素心身边。
他话音还未出口,裘素心便率先偏过头,声音委屈:“宋明哲,你心里是不是从头到尾,就只想着你自己出国的前程?你有没有真正想过,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他反应过来,自己连日满心都是赴美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