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从未间断。但胡干事始终是同一套说辞。我们问具体进度,走到哪一级、有没有回执、有没有日方对接记录,对方一律回复:内部流程、内部档案,企业无权查看、无权过问。
我们追问明确时间节点,对方统一答复:最快半年起步,具体时间不确定,不能给准信,让我们回去耐心等候,不要天天上门催促,影响他们办公。”
熊局长问:“你可跟他说明这个事项的紧急性和严重性?”
陈秀珠点头:“我们反复跟他说明,这台设备是国家外汇购置的核心国有资产,闲置一天就是一天损耗,卡死的是全市重点创汇项目,耽误的是秋交会外贸指标,关乎国营厂新品攻坚、产能落地。
可无论我们怎么摆道理、讲政策、说利弊,对方始终无动于衷。只有一个‘等’字,甚至直言,咱们单位着急也没用,流程快慢、维修早晚,全凭他们统一安排。”
说到这里,她眼圈泛红:“领导,我们技术、生产,所有关口全部打通,配方、样品、检测、产能预案全部就绪,随时可以量产。现在整条生产线、整个新品项目、一整年的外贸任务,全部卡在这台设备上。我们工厂这边,已经无路可走、无计可施。”
说着她低头,看上去好像真要哭出来了。
车间里,除了机器轰鸣,死寂沉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秀珠垂着头,眼眶泛红,肩头微微绷紧,一副连日奔波、心力交瘁,扛不住压力的模样。
那个姓胡的不是说她一个女人扛不住压力吗?一点事就要哭。那她就哭呗!她没有放声哭诉,可这泛红的眼圈、无力委屈的语气,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仇厂长开口:“领导,这也不能全怪机械进出口公司,设备两年前就出现故障隐患,厂里迟迟未能彻底解决,是我们管理层的疏漏。小陈接手项目到今天不过一个月,攻坚技术、完善配方、打磨样品,日夜连轴转,三周不到就拿出样品,她是个一天都不能等的急性子,一个礼拜没有回音,她要急哭了。”
副市长静静听着,脸上已然没有了方才的冷厉怒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不再看车间里停滞的生产线,盯着满头冷汗的外经贸带队领导身上:“追责放后面,眼下最重要的,是立刻把这件事落地解决。”
那名领导如蒙大赦,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快步朝着办公楼方向走去,急于第一时间打电话调度、解决问题。
待他彻底走远,副市长转头,看向身侧的熊局长与仇厂长:“你们俩借着这场庆功会,摆一场鸿门宴,是吧?”
熊局长闻言,坦然承认:“领导慧眼,瞒不过您。小陈是实打实的技术人才,三周时间,攻克了别人三年啃不动的技术烂摊子。可就是这样难得的骨干人才,整整一个礼拜,带着两个徒弟天天跑机械进出口公司,却连一句准话、一点进度都换不来。真正的干事之人,不该把宝贵的时间、精力,浪费在这种琐事上。我们借着这次观摩庆功的机会,就是想把基层无解的难处,摆在您面前,只求为实干者开路。”
副市长淡然转身,迈步走出生产车间。
众人不敢多言,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办公楼楼下走去。
刚走到办公楼台阶下方,方才快步离开的外经贸领导已经匆匆折返,看见他们,快步上前躬身汇报。
“李副市长,已经安排下去了!我已经严肃批评机械进出口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勒令其即刻整改、加急对接。下午就让日化厂的同志过去对接,安排了专人全程对接,当面梳理清楚维保流程、排期进度,给出明确方案。”
副市长侧头看向一旁的陈秀珠:“小陈三周时间攻克三年难题,抢出了全市的创汇新项目。她的时间,比谁都金贵。”
称呼从“陈秀珠同志”到“小陈”,陈秀珠听不懂这里的区别,外经贸领导可是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再度补救:“是我考虑不周,不用麻烦日化厂的同志来回奔波。下午我就让机械进出口公司的人,来日化厂当面跟陈秀珠同志汇报进度。”
副市长目光扫过仇厂长,又落回陈秀珠,最后看向一旁的熊局长:“这下,该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