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福硬憋着一肚子火气,坐回原位,拿着筷子胡乱扒拉碗里的馄饨,草草吃完,放下碗筷,起身就要甩手走人,一秒都不想多待。
就在他转身之际,陈秀珠的声音响起:“夏工,明天可千万别忘了跟张科长报备。”
夏永福回头狠狠剜她一眼,语气讥讽:“你是真不怕最后下不来台!”
陈秀珠抬眸:“横竖对你来说没损失,对厂里来说是好事,不是吗?”
一旁的小茅突然开口:“夏工,你要是明天忘了说,我一早也会去跟张科长汇报的。”
小茅也是住宿舍,傍晚过来吃个馄饨,馄饨摊子小,拼个桌而已,听夏永福说这些,他是真听够了。
想起前些天,陈工在广交会期间,还打电话回来给小黄布置任务。自己跟小黄一样是化工中专分进来的,就是没跟到像陈工这样的师傅,恐怕未来差距就大了。
一个三年都没搞出厨房洗涤剂,还喜欢背后说人坏话的夏工。一个在广交会立大功的陈工,用脚底板想,也知道站哪边。
再说陈工敢说三个礼拜,肯定是有信心的。今天这是个机会,让陈工能看到他,兴许以后也能带带他。
小茅又张嘴:“今天这么多人见证,不能不作数。”
这话彻底堵死了夏永福最后一丝反悔的余地。
“小赤佬,抱大腿抱得很紧啊!”夏永福低头看了他一眼,再不多言,沉着脸转身快步离开
摊边的职工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嬉笑两句,随即各自低头吃饭。
陈秀珠和王冬生吃完了馄饨,放下碗筷:“走吧,去看电影。”
“好。”
两人并肩离开馄饨摊,正要去日化厂拿自行车,刚走出没几步,迎面便撞上了熟人。
熊晓燕刚从外面逛街回来,一眼就看见了并肩而行的两人,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秀珠啊!”
“阿姐!”陈秀珠打招呼,她转头跟王冬生说,“这是我们厂供销科科长,熊晓燕,是我的姐姐,你跟我阿姐。”
王冬生笑着叫:“阿姐好!”
“王冬生,我的对象。”陈秀珠介绍。
“知道,知道,是锅炉厂的王工,对吧!”
“对。”陈秀珠应道,阿姐能聊,别聊个半个小时,她说,“刚吃完晚饭,去看场电影。”
“咱们这里的电影有什么好看的?要看就看香港的电影,那才叫精彩。”熊晓燕挑眉问,“秀珠你说是不是?”
陈秀珠看着熊晓燕挤眉弄眼,她含糊回答:“对对对。”
熊晓燕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冬生:“王工,下次让秀珠带你去香港看新电影,秀珠什么世面都见过,什么都懂,跟着她你可享福了。”
王冬生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陈秀珠。
陈秀珠怕她再随口说出些不合时宜的话,连忙悄悄瞪了她一眼,顺势推着王冬生往前走,快步扯开话题:“不早了,我们先走了,回头再聊。”
“去吧去吧!”熊晓燕笑着摆手。
王冬生骑车带着陈秀珠去电影院,一场开场了半个小时,离下一场电影开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陈秀珠记得这家电影院边上有家地下室,到了夏日,里面卖刨冰。
“要不去地下室吃刨冰?”
“好的呀!”王冬生笑着应道。
这个时候还不那么热,地下室人还不多。墙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光几张原木长条桌、长板凳,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
两人走到柜台前,陈秀珠看着墙上的菜单,点了一个橘子刨冰,王冬生说:“我要一杯酸梅冷饮水。”
“你喜欢喝冷饮水?”陈秀珠有些意外。
上辈子,她有时候把宋磊托给王家姆妈,夏天的时候,锅炉厂会给职工发冷饮水,王冬生就用保温桶装了冷饮水,带回来给宋磊喝。
宋磊到了傍晚,站在弄堂口,等着王冬生的自行车。
看见他车子进来,立马一边叫着“爷叔”,一边飞奔过去。
王冬生把保温桶递给他,他抱着保温桶边喝边走。剩下一点,等自己去接他的时候,给她喝。
她觉得不好意思,王冬生总是笑着说:“我不爱喝这种酸叽叽,甜咪咪的东西。”
现在王冬生说:“酸叽叽,甜咪咪的,我挺喜欢的。”
所以是他是每天省下来给宋磊喝。
白眼狼就是白眼狼。
上辈子,王冬生那么疼宋磊,王冬生走后,宋磊也跟着宋明哲一起阻止她照顾王家姆妈。
售货员摇着刨冰机,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细碎的冰屑簌簌落下,落在大玻璃杯里,满满的一杯刨冰,淋上橘子糖浆,插上一个勺子,陈秀珠接过。
王冬生拿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