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回到弄堂。
公共水槽那里,林嬢嬢拎着长柄拖把,巧妹阿姨拿着硬毛刷子,李家爷叔提着满满一桶清水,几人合力清理着水槽。
清水哗哗冲过石槽,刷子用力刷着槽底,拖把反复拖净残留的污渍,众人一边忙活,一边愤愤议论。
“以前相处这么多年,怎么从没发现宋家一家人这么昂三(低劣),一点道理都没有的。”林嬢嬢一边刷着水槽,一边满脸不耐地吐槽。
巧妹阿姨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半点道理都不讲,公共地方汏这种床单,说了他两句,还发脾气。”
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哎呀,老早宋家全是秀珠在撑着呀。”
这话一出,更多感慨的声音响起。
“以前都是秀珠出面打交道,小姑娘最识相,平日里麻烦我们帮忙搭把手、顺带捎点东西,转头就会买水果、零食回礼,嘴巴又甜,嬢嬢、阿姨、爷叔、阿婆喊得亲热,人情世故做得面面俱到。像今天这种事体,根本不可能发生。”
“真的是这样!以前宋明哲、宋兴业他们,只要出来跟我们点个头、笑一笑就算打过招呼了,所有麻烦事、人情往来,全是秀珠一力承担。大家看着秀珠的面子,从来不会计较宋家的小事小节。”
“这下看出来原形了吧?秀珠一走,就喇叭腔了伐!”
“真是覅面孔。”有人低声啐了一句,满是鄙夷。
李家爷叔看向走近的宋兴业,语气冷硬:“宋兴业,你回去跟你们全家好好说一声。我帮整条弄堂的人带饲料鱼,谁家都可以帮,往后唯独你们宋家,我再也不会帮半点忙。你这人,实在太拉三,我不想跟你们家搭上一点点关系。”
宋兴业一张脸黑得彻底,青一阵白一阵。
从小到大,他都是个体面人,就是下乡那些年,他也没像现在这样。他拉长着脸,端着沉甸甸的搪瓷盆,狼狈又憋屈地快步往自家屋里走。
踏进自家院门,隔绝了外头的议论声,可心底的憋屈丝毫未减。
他将已经在河边彻底漂洗干净的床单,拎到天井的水槽里,打算再接一遍自来水,冲掉河水。
他刚打开水龙头,吴慧听见动静,匆匆走了出来,看见水槽里的脏床单,当即皱紧眉头,满脸嫌弃地阻止:“要死了你!跟你说过多十遍了,这么脏的东西,不要放天井里洗。等下弄得满天井都是臭味,我们一家人的衣服都在这里洗,你洗了这些,别人怎么洗?”
这句话,点燃了宋兴业的怒火,明明他已经听了她的话,避开自家天井、跑去公共水槽惹了一身是非,又忍辱负重去河边洗得干干净净,到头来还要被她无端指责。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脏活累活、难堪狼狈都归他,她还要指手画脚?
宋兴业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弯腰,一把抄起搪瓷盆,连着盆里刚洗干净的床单,狠狠朝着吴慧的方向砸了过去!
“哐当——哗啦!”
搪瓷盆重重砸在地上,河水溅了吴慧一身,湿漉漉的床单也顺势滑落,搭在她的脚边,冰凉的水渍浸透了她的裤脚。
吴慧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满脸错愕。
不等她反应,宋兴业怒吼出声:
“你个死女人!你现在知道嫌脏、嫌臭、怕影响别人了?!”
“如果不是你出的一堆垃圾主意,如果不是你非要把裘素心和孩子接回家里,秀珠怎么会跟明哲离婚?!”
“有秀珠在的时候,我们家是什么样子?干干净净、和和气气!我妈有人悉心照料,家里永远清清爽爽,明哲前途光明,留学名额会没有吗?”
“全是因为你!你没脑子、目光短浅、自私自利!你眼瞎心盲,非要把这个连孩子都看不好、一身娇气、只会哭闹的女人弄进家门!”
“是你把我妈活活气瘫在床上,是你把明哲的大好前程彻底作没了,是你把好好一个家折腾得鸡犬不宁、臭气熏天、人人难堪!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委屈,还敢处处挑刺怪罪别人?!”
宋兴业面目狰狞崩溃,吴慧脸色惨白慌乱。
宋兴业赤红着眼,越过惊慌失措的吴慧,望向屋内。
客厅里,裘素心正手忙脚乱地拍着哭闹不止的儿子,满脸都是带孩子的倦怠。
宋兴业看着裘素心:“是你处心积虑把她接进门,是你为了她,逼走秀珠的,现在家变成这副鬼样子,你还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
吴慧彻底懵了:“你凭什么一口热气全哈我头上,你也说陈秀珠是个棚户区出来的,气质差,现在全怪我?”
“我嫌弃她不会打扮,没有气质,是让你教教她,不是让你换。”宋兴业说道。
明明他全知道,他一直默认他们这么做,这会儿变成全是她的错。
“我告诉你吴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