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挂洋头,卖
    第56章 挂洋头,卖

    杂货铺老板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随口打趣了两句,并无刻意嘲讽的恶意,可落在仇厂长耳中,很不舒服。

    他大致听懂了个大概,偏偏摸不准其中暗含的微妙贬义,他转头困惑地看向周明远:“他讲什么意思啊?”

    周明远瞬间面露难色,神色尴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解释。

    这种根植于市井的俚语偏见,带着本地人浑然不觉的傲慢,说不清是恶意还是随口调侃,最是难以对外地人道明。

    一旁的陈秀珠见状,抢先开口,用上海话说:“伊讲,这款洗衣粉好用,乡下人都喜欢买。阿灿是乡下男的,北姑是乡下女的。”

    她又用普通话解释:“厂长,老板没有刻意针对的恶意,就是这里街坊常年的口头习惯,就像我们上海本地人随口说的‘乡毋宁’,说的人习以为常、毫无察觉,听的人,心里难免堵得慌、不舒服。”

    仇厂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硬生生吞了一只苍蝇,心口堵得发闷。

    仇厂长脸色难看,熊晓燕的脸色也不好看,陈秀珠微微叹息。

    前世的陈秀珠,奶奶带着父亲从苏北一路要饭逃难到上海,早年挤在滚地龙棚户里度日。

    那时候宋明哲但凡不高兴,或是闲来打趣,总会轻飘飘一句“滚地龙爬出来的刚波宁”。

    每每她稍有较真、面露不悦,对方又会故作无辜,笑着推脱:“你不会生气了吧?我就随口呀!”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正因为亲身尝过被被随口调侃刺伤的滋味,陈秀珠从不会用出身、地域轻视任何人。

    可世间大多数人从不会共情。

    在工厂,大家平日里说话随意,“乡下人”三个字常常脱口而出,习以为常。

    可当这份轻飘飘的偏见,落到自己头上,仇厂长和熊晓燕都不舒服了。

    店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陈秀珠转移话题:“老板,这款小白鹭洗衣粉卖多少钱一袋?旁边这些散装、无牌子的洗衣粉,又是什么价位?”

    老板靠在柜台边,叼着烟,看得多了这类询价的内地客商:“这个九港币一公斤,你们这款大陆货,十一港币一袋。”

    在内地稳坐行业龙头、口碑冠绝全国的小白鹭洗衣粉,踏足香港市场,定价仅仅比这些无厂址、无商标、无质检、来路不明的散装洗衣粉,贵了区区两港币。

    而货架上同规格的香港劳工牌基础款洗衣粉,定价十九港币。

    几人站在原地,一时无话。

    他们耗费无数心血、打磨配方、严控品质,拼尽全力做出的全国第一,在香港市井眼里,只是比最差的杂牌好上那么一点点的“乡下货”。

    周明远察觉到他极致的失落,脸色愈发尴尬,连忙开口解释:“仇厂长,我们真的已经尽全力在铺货、推口碑了。不是产品品质不行,是香港市场的品牌壁垒太深,消费者的固有偏见太重……”

    仇厂长抬手打断了他,沉默片刻,拿出烟狠狠续上一支,烟雾吞吐间,声音沙哑:“我懂。”

    几人继续顺着旺角老街往下走访。接连又逛了五六家大小杂货铺、临街士多店,情况都差不多。

    所有店铺里,小白鹭的定价卡在最底端,只比三无散装杂牌贵一脸快港币,远低于本地劳工牌、斧头牌,更不用说欧美日的产品。

    但也并非全是坏消息,几位常年守店、最懂市井货品好坏的老板,在聊起实际使用感受时,都给出了很实在的正面评价。他们坦言,小白鹭洗衣粉泡沫足、去污力干净、漂洗不费力比起同价位的杂牌散装货,质量稳定太多,性价比格外能打。

    只是碍于“大陆货”的固有标签,价格卖不上去,只能靠着老顾客口口相传,慢慢走量。

    可见品质早已跟上,甚至远超同价位竞品,可品牌脸面、市场认可度、大众口碑,还差着天壤之别。

    中午周明远选了一家清静的港式茶餐厅,简单安排了午饭,吃过饭,周明远便带着几人前往周家的诚裕商行。

    到达位于观塘一栋工业大厦里的诚裕商行,周老先生在电梯口等候。

    陈秀珠跟着进去,听着周老先生介绍。

    办公区整洁规整,样品陈列有序,洗护、美妆产品,包装精致、设计新潮,和小白鹭简陋朴素的包装形成鲜明对比。

    上辈子陈秀珠找到诚裕商行的时候,这家商行已经是港澳地区数一数二、手握数十个国际大牌代理权的顶尖贸易公司,版图横跨美妆、日化、轻奢、日用多领域。那时候,老先生丝毫没有嫌弃白海豚这个在海外市场还没有多少业绩的品牌。

    现在的诚裕商行,规模适中,根基扎实,业务范围尚且聚焦深耕日化产品,整间商行主营护肤美妆、居家洗化两大品类,大大小小一共代理八个海外品牌,全数来自德国、日本、美国,虽然数量不多,但个个品质过硬、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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