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晓燕附和:“是啊!咱们这款洗衣粉,是咱们厂的希望,要是配方被偷了,咱们就真的完了!之前只想着吸引客商、拿到订单,根本没考虑到这个风险。”
陈秀珠笑道:“所以,不止是缂丝、织锦那些传统老手艺需要防范,咱们这些看似落后的工业产品,也有我们特有的技术,也有被人觊觎的价值。昨天已经不可追,明天还在继续,我们毕竟才开放两三年,来华的人有限。”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桌前的几位领导:“所以我觉得,不管是传统的国粹,还是我们这些跟国际有差距的工业行业,在跟国外客商打交道的时候,都要秉承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态度,多留一个心眼,多做一层防范。既不能因为觉得自己落后,就放低姿态、任人拿捏,也不能因为取得了一点成绩,就掉以轻心、疏于防范。”
方总说:“我等下就跟广交会的领导汇报。”
陈秀珠见几位领导都把她的这些话听了进去,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上辈子这些桩桩件件的惨痛教训,她记得太清楚了。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刚起步,国门乍开,国人一腔热忱,总以为外国客商来了就是真心交朋友,抱着“睦邻友好、技术交流”的心思,掏心掏肺、知无不言。
可日本那边,仗着发达国家的身份,打着友好合作的幌子,专挑中国刚成型、还没大规模产业化的核心技术下手,悄无声息窃取过去,转头就抢先注册、投产,反过来挤压中国市场,之后还要倒打一耙,指责中国抄袭。
这些事,她不能直白说出是上辈子亲历,只能借着机会点一下。现在刚打开国门,太急于接轨世界,太想拿出诚意,反倒最容易吃亏。
尤记得,八十年代初,沈阳一家工业自动化研究所,日本人打着友好合作的名义前来‘审定技术’,我们的科研人员几乎把整套成型的工业自动化项目全盘展示。那时候日本自身的自动化技术还只是雏形,结果第二年,日本就对外宣布自主研发成功整体化工业自动项目。我们几十年的心血,成了他们的成果。
这种事情不胜凡举,中国闭门造车几十年,也造出了不少好车,就这样被拿走了。
方总端着半碗没喝完的鸡汤:“小陈,你年纪轻轻,心思怎么这么细密?能从日本客商的一个态度、一个举动,就看透背后的算计,还能联想到这么多风险,你以前跟日本人接触过?”
陈秀珠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没有,我从来没跟日本人打过交道。只是看到高桥先生那副傲慢贬低的模样,让我想起了自己过去的七年,想起了那些被人踩在脚下、肆意贬低的日子。”
“你?”
“算是家丑吧!”陈秀珠苦笑一声,开始说起自己的事,“我十八岁那年,因为家里受过人家的恩惠,就报恩嫁入了所谓的大户人家。从嫁过去的那天起……”
陈秀珠把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没用、没素质、没教养,他们整天在我耳边念叨,‘你除了做饭洗衣服,还能做什么?’说到后面,连我自己都信了。”
说到这里,陈秀珠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到了后来,他们更是变本加厉,又给我加了一条罪名,说我作为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就是个废物。我被他们说得越来越自卑,越来越怀疑自己,甚至有一次,差点就爬了黄浦江,想一了百了。”
“啊?”方总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你这样有才华、有远见的人才,怎么会被人这么说?简直是瞎了眼!”
陈秀珠笑了笑,眼底没有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是啊,那时候的我,还真就相信了。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只能围着灶台转,只能给他们一家子做牛做马。直到有一次,我偶然发现了一个秘密,我前夫,在外头跟人乱搞,还搞出了小囝。”
“更可笑的是,他们脸皮厚到极致,居然把那个孩子抱回家里,跟我说,因为我不能生,所以特意给我领养了一个,让我辞职在家,专门带孩子、做家务。”
“放他的狗屁!”方总气得猛地一拍桌子,“你这么厉害,懂技术、有远见,是我们见过最出色的人才,居然让你在家做买汏烧?”
仇厂长连忙摆手说:“方总,您误会了,我们小陈可不是什么外贸人员,她是我们日化厂最好的技术员,是我们厂的顶梁柱!”
陈秀珠说:“就是在那一刻,我才彻底幡然醒悟。他们一家子,从头到尾对我全是算计,故意贬低我、否定我,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给他们做佣人,让我失去自我,永远被他们拿捏。”
“我忽然想起,我从小就很优秀,国家培养我上大学,厂里把我当成骨干培养,市里还给我颁过三八红旗手奖,我怎么就因为他们几句贬低的话,就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否定的人?”她抬眼看向几位领导,语气意味深长,“各位领导,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跟日本客商贬低我们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