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到底是家人,不会对她如何,可这种场合,一句话说错,就有可能影响一辈子的前途。
他们曾经经历过那些岁月,还是她一次次提醒他,一定不要行差踏错,现在她那么耀眼,却也未免太鲁莽了。
陈秀珠喜欢这样的闹腾,闹腾的场面,带来流量,这不,一个上午忙到现在,也给制皂厂带去了不少客商。
临近吃饭闭馆,她去卫生间,出来洗手,准备转身返回展台,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秀珠,我们谈谈。”
陈秀珠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宋明哲身上。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说完,她便要侧身绕过他。
宋明哲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秀珠,你等等,就说几句话,好不好?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为你好,我希望你过得好。”
陈秀珠甩开他的手,语气里的反感更甚:“关你屁事。”
上辈子他像是一块膏药一样粘着她,他死还是她给处理的。恶心了一辈子,看着就烦。
宋明哲无奈:“秀珠,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知道我错了,我也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管你。可我是真的担心你,你现在太固执,太刚强了,什么事都要争个对错,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你今天在展台上,提项松茂先生被日军杀害的事,还对高桥先生说那些话,太冒失了。现在是中日友好的大背景,你那样说话,太不知进退了,万一得罪了日本客商,影响了日化厂的订单事小,影响了你自己的前途,怎么办?”
说到这里,宋明哲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指责:“我们都经历过那些艰难的岁月,以前还是你一次次提醒我,做事要谨慎,不要行差踏错,不要意气用事。可你现在呢?你那么耀眼,那么厉害,却变得越来越鲁莽,什么都不管不顾,非要争个胜负。家人到底是家人,不管你怎么刚强,怎么固执,他们都不会真的怪你,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还有一丝自我感动:“可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广交会,是外交和外贸的场合,一句话说错,一个举动不当,就有可能影响一辈子的前途,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以前不这样。”
“你怎么会来这里?到手的鸭子怎么会飞了?”陈秀珠笑着问他,“你没有我,连国都出不了。我没了你,一切都顺了。与其来教我怎么做,不如想想,怎么好好表现,能让自己进个好单位。毕竟你上有老,下有小。”
宋明哲面对这样的陈秀珠有种无奈:“秀珠,你怎么变成这样?油盐不进,好坏不分。我真的只是为了你好。”
陈秀珠冷笑一声:“你以为领导们都像你一样没骨气,只知道讨好日本人吗?”
陈秀珠说完,没有再看宋明哲一眼,转身就走。宋明哲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刚走出没几步,陈秀珠就看到了熊晓燕和仇厂长,两人正站在通道中间等她,脸上都带着笑意。
熊晓燕快步走上前,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我刚才好像看到宋明哲跟你说话了?他没纠缠你吧?”
“没什么,不相干的人,说了两句废话而已。”
仇厂长也走上前:“小陈啊,今天多亏了你,来了那么一出,又吸引了不少客商。客商都来问咱们的洗衣粉,连制皂厂那边,都托人来谢你,说你给他们引去了不少客户。”
“应该的呀!”陈秀珠笑了笑。
三人朝着主厅走去。
主厅果然和普通职工餐厅不一样,装修简洁大方,人不多,坐的都是各个进出口公司的工作人员和各家工厂的领导。打菜的那里荤素菜品好多,只是按照规定,只能打两荤两素,陈秀珠纠结之下选了烧鸭、豉油蒸鱼、咸鱼茄子和香菇扒菜胆。
陈秀珠刚要转身找座位,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李主任爽朗的声音:“老仇,带你们两个姑娘过来!这边有位置!”
仇厂长连忙带着陈秀珠和熊晓燕走过去。
李主任坐在一张圆桌旁,身边还坐着一位方脸的中年男人。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李主任笑着起身,指着身边的中年男人,“这位是上海纺织品交易分团的领队,也是上海纺织品进出口公司的总经理,方总。”
三人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方总好!”
方总笑着点头:“仇厂长和熊科长,上次就见过,陈工我是第一次见,没想到是个老漂亮的小姑娘。”
“方总,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陈秀珠应了一声。
方总又依次介绍了身边的几个人,都是纺织品进出口公司的领导,众人一一打招呼,气氛十分融洽。
这时,服务员端着三碗汤走了过来,放在陈秀珠三人面前,浓郁的香气瞬间散开。这是一碗五指毛桃炖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