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再次响起,提醒着开馆时间已到,远处已经能看到外商陆续走进展馆的身影。
陈秀珠转头看向朱国华:“小朱,辛苦你们了。刚才我跟各厂代表交流时也提过,咱们展台要尽可能实物展示,尤其是像雪花膏这种直接让客户感受,会更加直观,但介绍时免不了会遇到很多日化相关的专业术语,你们要是翻译起来有困难,直接来找我就好。”
朱国华连忙点头:“谢谢陈工。”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张强就忍不住拍了拍宋明哲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张扬,提高了音量,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陈工,您尽管放心!这次我们学校可是派了最厉害的人来帮忙,我们宋同学,原本可是要被派去美国留学的,英语功底扎实得很,翻译水平更是咱们学校数一数二的。别说这点专业术语了,就算是复杂的外贸合同,他都翻译过很多,他要是翻不了,那估计也就只能我们老师亲自出马了!”
张强说得眉飞色舞,丝毫没有察觉到宋明哲的异样,也没注意到周围微妙的气氛。
宋明哲被他拍得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留学,那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和痛处,如今被张强当众提起,像是被人狠狠揭开了伤疤,尤其是在陈秀珠面前,这份难堪更甚。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去看陈秀珠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涩。
客商来了,大家忙着接待,张强看着正在跟客商沟通的陈秀珠,对宋明哲说道:“她英语这么好,怎么只是一个日化厂的技术员?”
宋明哲想不明白,陈秀珠怎么会英文,而且英文这么好?在他的印象里陈秀珠就是个在家买汏烧的女人,从来不知道她能这样神采飞扬地在外行走。
朱国华带着宋明哲去家用化学品厂的展台了,陈秀珠又在忙,熊晓燕这里有两个西班牙客人,她招手让张强过去帮忙翻译。
客人只是看看很快就走了,熊晓燕侧头问张强:“宋明哲,不出国了?”
张强满脸疑惑地问道:“熊科长,你知道宋明哲要出国?”
“当然知道啦?小宋在我们日化厂职工宿舍住了有四五年吧?我们日化厂谁不认识小宋呀!”熊晓燕走过去问,“不是说,他出国留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吗?”
张强见熊晓燕搭话,顿时来了兴致,语气里满是替宋明哲抱不平,又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的优越感:“怎么说呢?宋明哲也是真倒霉!本来留学名额都快到手了,就因为一点点小事,被上头撸掉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离婚那事儿!”
他撇了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离婚么,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呀!熊科长,你是日化厂的,肯定晓得他前妻。就是你们厂里的一个普通工人,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追求。当年他落难的时候,没办法才被迫娶了她,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说到这里,张强还刻意抬高了音量,像是在标榜自己的通透:“现在社会都提倡婚姻自由、精神共鸣了,他凭什么不能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牢笼,去寻找自己的心灵自由?我觉得他做得没错,反倒是那些说他陈世美的人,太封建、太不开明了!”
“被迫?”熊晓燕闻言,翻了个白眼。原来宋明哲在学校里是这么说秀珠的。
张强听见熊晓燕的质疑声,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熊科长,您也是有能力、有见识的女性,不可能跟那些老顽固一样,觉得宋明哲是陈世美吧?维持一段没有感情的包办婚姻,真的太可悲了。”
熊晓燕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展台,陈秀珠正在跟客商演示去污对比测试。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张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觉得,我们陈工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强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陈秀珠。此刻陈秀珠正耐心地向外商讲解着去污测试的流程,英语流利,笑容从容,举手投足自有一股让人说不上来的气质。
张强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他今年二十七岁,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虽然读的是英文专业,算是吃香的,但单位有好有坏,能不能进一个好单位,直接决定了以后的前途。轻工品进出口公司,无疑是他们这些学外语的学生,挤破头都想进的好单位,而刚才那位李主任,对陈秀珠的看重,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又想起熊晓燕刚才的话,心里隐隐猜测。
陈秀珠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比自己还小,却已经是日化厂的骨干技术员,深受领导重视。
领导最喜欢给职工做媒,工厂里大学生少,机会也少。所以这位熊科长是看上自己了想要做媒?
张强看着陈秀珠,若是能跟这样的人处对象,无疑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况且陈秀珠是真漂亮。
想到这里,张强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谄媚起来,语气也柔和了许多,连眉头都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