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以前天天穿旧布衫、旧两用衫,整个人蔫蔫的,活像一只煨灶猫。”
阿姨嬢嬢们七嘴八舌的夸赞。
她伸手从王冬生手里接过沉甸甸的旅行袋,拉开袋口的拉链。
她转头看向王冬生:“你回去跟大家说一声,都来这里领肥皂头吧,都分好了,一包一斤,正好趁着大家都在,一次性分完。”
“好,我去拿清单。”王冬生推着自行车往家里去。
水龙头边的阿姨们一听有肥皂边角料,立刻围拢过来。
这年头物资紧张,肥皂凭票供应,这种不要票、实惠耐用的肥皂头,是弄堂里家家户户都抢着要的好物。
就在众人热热闹闹围在袋子边说笑等待时,弄堂深处走出来一个人,是陈秀珠的前婆婆。
往日里的吴慧,最是讲究体面,头发永远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衣衫必定熨烫平整,不见一丝褶皱,走出去腰杆挺直,眉眼清高,哪怕宋家落魄,她依然骄傲。
可今日再见,完全判若两人。
她的长发随意散着,没有盘发,发丝乱糟糟贴在脸颊两侧;身上穿一件衬衫,领口松垮,布料皱皱巴巴,连最基本的平整都做不到;脸色蜡黄憔悴,眼底青黑浓重,眉眼间满是疲惫,而且弯腰驼背,往日里那股清高挑剔、事事讲究的气场,消失得一干二净。
路过的邻居随口打招呼:“宋家姆妈,出门去啊?身体好些了?”
吴慧勉强扯了扯嘴角,淡淡点头,神色麻木。
目光无意间一扫,正好对上陈秀珠的视线,四目相撞。
陈秀珠礼貌开口问好:“吴阿姨,您身体好些了?”
“嗯,好多了。”吴慧低声应着,脚步下意识顿住,眼神复杂地落在陈秀珠一身时髦娇嫩的打扮上。
她的腰只是急性劳损,本就不算大病,休养几日本就能痊愈,只要不做重活,完全不影响日常起居。
可短短数日,宋家鸡飞狗跳、丑闻传遍整片弄堂,而家里日日争吵不断,老太太心力交瘁,她刚刚能从床上爬起来,立马要帮忙做家务。
昨天晚上腰又开始疼,她怕加重了,再倒下,就想着今天去找退休老中医看看。
吴慧抿紧唇,打算低头快步走开。
就在这时,陈秀珠看着她落寞憔悴、潦草邋遢的模样,语气困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一圈邻居清清楚楚听见:
“老奇怪的,吴阿姨一直跟我讲,人活一世,穷也好、难也罢,都不能潦草过日子。哪怕是当年下乡插队吃苦,她也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永远熨烫整齐,还会去田埂边采一束野花,插在玻璃瓶里摆着。干净整洁、心存体面,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生活的尊重。怎么才短短几天没见,她这般将就,不懂得好好爱惜、尊重自己了?”
一番话,温温柔柔,不带半句刻薄咒骂,却字字戳心。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搓衣服的手停了,说笑的话音断了,所有阿姨都沉默下来,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吴慧身上。
是啊,从前的吴慧,清高讲究,处处端着宋家的架子,事事挑剔陈秀珠不够精致、小家子气。
如今不过是没了任劳任怨的儿媳撑着整个家,就彻底垮了精气神,活得邋里邋遢,狼狈不堪。
吴慧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慢慢褪成惨白。
被昔日自己百般挑剔、轻视的前儿媳,轻飘飘一句话点破落差,当众揭破她的狼狈。
她不敢对上周围邻居意味深长的目光,再也不敢多停留半步,脚步仓促,往外走……
奈何林嬢嬢的声音传了过来:“啥个体面,啥个清爽,伊拉屋里,现在乱得螃蟹都爬不进去了。身上、屋里想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要花精力和时间的呀!老早伊拉就动动嘴,全是秀珠在弄,当然轻松。现在自己弄了,一大家子走出来,没一个是清清爽爽的。”
“现在伊拉一家子都不清爽了,秀珠就浑身清爽了,不要太漂亮哦!”
在这样的议论声中,吴慧飞快地走出了弄堂。
王冬生手里拿着一张清单,他走到陈秀珠身边,将清单递过去:“单子给你。”
“我发肥皂头,你帮我收钱。”陈秀珠打开小皮包。
陈秀珠弯腰从旅行袋里拿出提前分好的肥皂头,一斤一份,用旧报纸包好,一斤才三角钱;王冬生捧着清单,念出名字,核对无误后,用笔在后面轻轻划勾,再接过阿姨递来的零钱,放进陈秀珠斜挎的小皮包里。
“张阿婆,您的。”陈秀珠笑着将一包肥皂头递过去。张阿婆接过,连忙递上五毛钱,乐呵呵地说:“谢谢秀珠。”
“不客气,大家都是邻里。”陈秀珠笑着回应,手上的动作没停。
王冬生站在她身侧,目光时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