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二早上九点,陈秀珠准时进了区民政局的两层小楼,找到了婚姻登记处,今天的婚姻登记处冷冷清清。
这年头,离婚的很少,办理离婚手续的日子,自然没什么人。
她抬腕看表,已经九点十分了,宋明哲怎么还没来?这个宗生想怎么样?陈秀珠跟厂里的采购约了十点半到锅炉厂,去跟锅炉厂过改造价格。宋明哲再不来,她可要赶不及了。
直到看见宋明哲风尘仆仆地赶来,像是赶了八千里路似的,眼底布满红血丝,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还冒出了些许胡茬,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就算是风头就紧的那些年,宋明哲被安排去扫公共厕所,都没这样不体面过。
这样不体面的日子,上辈子倒是有的。
他中风瘫痪住在康复医院,宋磊给他交的钱全用完了,她被康复医院催得没办法,只能去医院看看,那时候他更加落魄。
陈秀珠在看宋明哲,宋明哲也看见了陈秀珠。
陈秀珠依旧留着利落的解放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半旧的蓝色两用衫,却洗得干干净净,不见往日在宋家时的皱巴巴和污渍,眼底也没了往日的疲惫与隐忍,取而代之的是清亮的光彩。不过才离开宋家一个礼拜,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自在的感觉。
宋明哲声音沙哑,轻轻唤了一声:“秀珠。”
陈秀珠的目光淡淡扫过他:“走吧,进去领证。”
她转身就往登记处走,宋明哲看着她的背影,他多想上前拉住她,再劝一句,再求一次,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登记处墙壁上贴着“婚姻自主,男女平等”的红色标语,里面坐着一位胖胖的阿姨。
陈秀珠伸手:“户口本、你的结婚证、单位证明。”
宋明哲递了给她,她拿给工作人员。
阿姨看着两人,拿出两张表格:“填一下。”
陈秀珠拿出钢笔快速填写,宋明哲拔开了笔帽,却迟迟不落笔。
胖阿姨开口:“小姑娘啊!”
陈秀珠抬头,阿姨看着她:“我看小伙子卖相其实挺好的,你对他要求不要太高,夫妻之间还是要互相体谅。阿姨劝你一句,夫妻还是原配的好。能不离婚就不要离婚。”
“阿姨,谢谢侬哦!今天我跟他离婚,不出一个礼拜,他就会来登记结婚。”陈秀珠看了一眼宋明哲,“外头有人等着他呢!”
阿姨目瞪口呆:“是他在外头花叉叉?”
“嗯。”陈秀珠往宋明哲看去:“快点填,今天离婚,你明天就可以结婚了。”
“真看不出哦!”阿姨看着宋明哲。
宋明哲低头开始填写,陈秀珠笑了笑:“没有办法呀!苍蝇叮牢臭咸肉。”
宋明哲填完表格,阿姨嫌弃地接过,敲章,再开了两张离婚证,敲上了钢印。
陈秀珠接过离婚证,放进包里。
她转身就往民政局外走,宋明哲跟在她身后:“秀珠。”
陈秀珠转头:“以后就当陌生人。不要再搭话了。”
陈秀珠话音落,转身就快步走出民政局大门,走到公交车站等公交车,看见宋明哲骑车离开,这只阿缺西还往她看过来。多看他一眼都嫌恶心,好在车子来了,她上了车。
陈秀珠靠在椅背上,满脑子都是锅炉改造的事。
厂里的洗衣粉样品已经成功,量产迫在眉睫,锅炉改造是关键,交期直接影响后续生产进度,绝不能拖延。
锅炉厂在郊区,要转一辆公交车,陈秀珠踩着点到了。陈秀珠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日化厂的采购老唐正站在门卫间旁,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个公文包,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手表,神色有些急切。
“老唐。”陈秀珠快步走过去。
老唐转头看见她,脸上的急切散去,摆了摆手:“不晚不晚,还差十分钟到十点半,我也是刚到。”
两人一起走进锅炉厂,厂区里机器轰鸣,好几辆卡车在装货。
“他们好忙啊!”陈秀珠慨叹。
“锅炉厂要拆分了,拆成锅炉厂和电站辅机厂。现在正在分家。”
“这样啊!”陈秀珠边闲聊边跟老唐一起进办公楼。
老唐带着她进了销售科,找到了对接他们的老方。
老方笑着迎上来,热情地招呼着,“快请进,会议室都准备好了,我这就去叫我们科长和相关人员。”
老方领着两人走进二楼的会议室,会议室不大,里面放了几张桌椅,墙上贴着“艰苦奋斗,厉行节约”的标语。一个小姑娘拿了热水瓶进来,给他们倒了茶水。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老方就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他们厂的销售科张科长,老工程师薛工,还有王冬生。
“张科长、薛工、王工,辛苦你们了。”老唐率先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