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别鸿远知道这一次他们不是抬价。他紧张地手指都要痉挛起来,屏气凝神怕自己的呼吸都会打扰涂长岳。
涂长岳的神情也是严肃的,只是他并没有去管其他竞价人——包括安德鲁——的态度,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幅《竹石图》。
苍翠的竹,宁折勿弯。
然而安德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显然根本不把涂长岳放在眼里。
“33万7千英镑。”
他高亢的声音,像是在会场里回荡起来一般,提前宣示着他的利。
“35万英镑。”
涂长岳紧随其后,与安德鲁的叫价咬得很紧。
另一位竞价者似乎对这个价格犹豫了,他没有再参与进来。
现场变成了安德鲁与涂长岳两人的较量。
别鸿远觉得自己仿佛都要晕眩了,而安德鲁却还游刃有余,毫不客气地叫价,道:“35万2千英镑!”
别鸿远觉得此刻的自己仿佛眼前一黑,马上就要窒息过去了。
涂长岳的号码牌拿在手里。
他的手心也是一层的冷汗。
“35万2千英镑一次!”
主持人开始叫价。
“35万2千英镑两次!”
涂长岳深吸了一口气。
“37万英镑。”
他孤注一掷地举起了号码牌。
牌子在璀璨的灯光中反光。
骚动更加热烈了,人们似乎这才意识到,这次的涂长岳,并不是只是简单的在抬价,而是真的在竞价。
而另一边,始终关注着他们的凯伦,嘴角却浮现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笑意。
第63章
“成交!”
锤子重重落下,仿佛丧钟般在会场中回荡。
别鸿远觉得喘不过气来,那漆黑的屋顶,压得他头晕眼花。
39万5千英镑。
这数字仿佛就是对他们的嘲讽,讥笑着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别鸿远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竹石图》从他们的面前一点点的消失到那漆黑的幕后。
他从未觉得那几秒钟,有这么漫长过。
涂长岳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的身边,他的眉头还紧紧皱着,被冷汗浸湿的手仿佛脱了力,那号码牌上的数字,也显得暗淡无光了。
又一件新的藏品抬了上来,但是两人谁都没有再去关注的想法了。
喧闹的会场、激烈的竞拍,仿佛同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事情。
或许他们本就不该闯入这里。
别鸿远再也坐不下去了,仿佛在这里多呆一秒,他就要被这个世界吞噬了一样。
“小别?!”
涂长岳慌忙反应过来想要加他,然而别鸿远已经快步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离开了这个会场。他推开黑暗的暗门,钻进外面的明媚里。
阳光透过玻璃窗,如同水晶一般的光线,透亮地落在他的眼睛里。
刺得他想要流泪。
别鸿远的眼角火辣辣的痛,他低下头,想要快步往洗手间的方向奔去。
然而一个身影却追了上来,那双稳健的手,心痛地落在他的肩头。
“小别……”
涂长岳追了出来,他怎么会不知道别鸿远现在的心情。他自然不可能放任别鸿远的悲伤,可当他看着对方眼角的泪光时,觉得那些安慰的话,也苍白了起来。
他还能说什么呢?
别鸿远也没有说话,他控制不住的眼泪,大滴大滴地砸落下去,落在他胸前的胸针上,像是一只折翼的鸟。
仿佛见不得他这可怜的模样,涂长岳深吸了一口气,毫不介意地将别鸿远颤抖的身体紧紧抱在了怀里。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涂长岳安慰地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在这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给别鸿远唯一的依靠。
别鸿远痛哭起来,他痉挛的手指拉扯着涂长岳的衣服,哽咽的声音压抑着声嘶力竭的痛楚,道:“可是……那么多人……大家都在期盼着……”
“书画协会也好……我的同学们……元先……”
或多或少,那些曾经托举他们的每一个人,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肯为他们出钱的原因,无不都是出于对他们的信任。
但现在,别鸿远已经无法交代。
涂长岳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感受,他的喉头也有些发紧,却什么都没说,只能怀抱着对方的崩溃,任由泪水把自己的衣裳也打湿了。好半晌,他才道:“再试一试吧……我去跟班叔说……再让大使馆出面试一试吧。”
如果能像K那样是最好的结果。
但《竹石图》的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