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水平,聋了就是聋了。”
“你好好配合,能恢复多少就算多少,然后来家里帮忙,偶尔也能继续玩你喜欢的音乐。”
“……”
谈话最终还是不欢而散,段逢汀拒绝在听觉话题上沟通,干脆躺下身背对父亲装睡。
段正泓出门时瞥了一眼虞璞玉,叹口气没说话。
回到病房内的虞璞玉没有提刚刚偷听到的事,拿过饭盒,把人强行拽起来,打算喂段逢汀吃饭。
勺子刚递到嘴边,段逢汀自然而然接过勺子,没和虞璞玉发任何肢体接触,又端过盒子,无言地自顾自吃了几口。
“段逢汀。”虞璞玉心里不是滋味,喊他。
没有应答。根本不知道是真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
虞璞玉又叫了好几声,直到叫破音,段逢汀才有反应:“别喊,嗓子不要了?”
嘴巴闭了起来,担忧又从虞璞玉的眼睛里冒出来。
饭只吃了三分之一,段逢汀便叫虞璞玉回去。
“我知道你难受。”虞璞玉放慢语速,想让段逢汀每个字都听清,“但你不能这样,音乐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一起的,只要我还在,只要阮清和陆昂也还在……”
虞璞玉边说边抓住段逢汀的手,想像那晚一样,帮他按摩手指。
可事与愿违,段逢汀不仅快速抽开手,还极其冷漠地打断他,“够了。”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行吗?”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隔绝在段逢汀的世界外。
阮清和陆昂来过好几次,跟段逢汀谈乐队的事,他们没打算就这样散伙,最终都以段逢汀一句你们看着办就好而结束。而虞璞玉,每次都是沉默地坐在房间里陪他一会,然后被赶走。
医院给段逢汀安排了人工耳蜗,戴上它以后,段逢汀更是直接拒绝见任何人,也不回任何消息。
那个骄傲的吉他手仿佛没有被虞璞玉从水里救起来。
虞璞玉在VIP康复病房附近踩点了好几次,最终短租下一间病房正对面居民楼的一个小房间。
窗户正对段逢汀的房间。
虞璞玉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坐在窗边,望着对面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揣测里面的人正在做什么。
偶尔窗帘会拉开一条缝,虞璞玉能看到段逢汀站在窗边的身影,消瘦许多,背脊却仍然挺得笔直。
段逢汀从不看向虞璞玉这边,只是一味地,长久地盯着楼下某一棵树或者某一株花发呆。
虞璞玉试过无数种方法想和段逢汀沟通,发信息,石沉大海,打电话,直接转进语音信箱。
他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弹奏段逢汀曾经教给他的旋律,以及两人合作的各种歌曲,录成录音,一股脑全部发了过去。
他不知道段逢汀有没有点开听,也不知道段逢汀是什么感受。再也没有人会指出他哪里弹得不好可以改进,也没有人会夸他做得好。
回应虞璞玉的只有那扇不透光的窗户。
经过好几日的“监视”下,虞璞玉终于等到段逢汀出院。那扇窗户的帘子被全数拉开,段逢汀正在里面换衣服,动作放得很慢,像是故意在给谁看一般。换完衣服,他朝窗外的某一处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给虞璞玉造成一种刚刚有对视的错觉。
虞璞玉感觉段逢汀回来了。
下一秒,又消失。
他匆匆出门,这次一定要和段逢汀说上话。
“段逢汀!”虞璞玉隔着几步远,朝他的背影喊道。
段逢汀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听到背后人不断响起的声音,还是停下脚步,等虞璞玉跑到自己身边后,又往旁边撤一步。
“你好点了吗?”虞璞玉挪动脚步,靠近段逢汀,去勾他的小指,“有听我给你发的录音吗,里面有一个是……”
“虞璞玉,”段逢汀干脆双臂抱起,杜绝和他发肢体接触,“不要再找我,我没有东西可以教你了,乐队的事你找阮清陆昂商量,他们也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