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吃好了。”宋雨拒绝掉宋羡归打算吹凉喂给她的第五个馄饨,说:“不想吃了。”
宋羡归看着还剩了一整碗的馄饨,抿嘴,没说什么,将碗放到桌子上,问她:“要喝水吗?”
宋雨摇头。
宋羡归心中莫名不安,轻声问她:“想再睡一会吗?”
看不见宋雨的眼睛,却总觉得她是有话要和自己说的,果不其然,宋雨拒绝了宋羡归的提议,说:“哥哥,我不想睡觉,我想和你说说话。”
说说话。
宋羡归心里发紧,他已经多久没坐下来和宋雨好好说说话、聊聊天。
自从宋雨病情加重到现在,宋羡归耳边就失去了往日宋雨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知道宋雨有多痛,多难受,知道她已经完全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甜甜喊着他哥哥,闹着说要吃芒果慕斯。
宋雨变得安静,眼睛受伤后再没画过画,只是爱对着窗户的方向发呆,明明是看不见的,可总让人看着就心里难受。
现在宋雨说,想和他说说话,明明宋羡归应该高兴,可为什么笑也牵强
宋羡归去摸宋雨瘦削的侧脸,动作温柔,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琉璃:“好,小雨想说什么。”
宋雨用脸去蹭宋羡归的指腹,问他:“哥,我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天上这么多星星,你会找到我吗?”
宋羡归的手蓦然顿住,笑意僵在脸上,他难得冷下声,说:“别胡说,你只是暂时病了,哥已经找到药了,很快就能治好。”
最后,他自己说的都没底气。
找到药,找到药为什么宋雨还会这样痛苦,他果然不会撒谎,大概所有的谎话,都只会有那个人相信吧。
宋雨静默两秒,温声告诉他:“哥,我其实不害怕自己会不会死,我只是害怕我死了以后,没人在你身边陪你。”
宋羡归最忌讳这个“死”字,可宋雨却总要提,一次次戳着宋羡归的心脏。
宋羡归指尖在颤抖,却说不出话。
宋雨应该是真的想要和他说说话,但不是想听他说话,而是有太多话想要告诉宋羡归。
“如果治不好也真的没关系,哥哥,你不要总为我难过,从那场车祸活下来,我已经非常幸运了。”
“因为我睁开眼还能看见你,我知道自己还没被这个世界抛弃。”
宋雨说话时语气是轻快的,好像在和他聊家常,却让宋羡归心头冰凉,干涩,在滴血。
宋雨轻叹了口气,这些话憋了太久,终于在今天,能够告诉宋羡归,甚至不需要打草稿。
“我知道你一直自责,当时没见到爸妈最后一面,对我也是有愧疚的。可是哥哥,车祸是意外,我们从来就没怪过你,爸爸妈妈也不会舍得怪你。”
宋羡归心在颤,似乎知道宋雨说这些话的原因了。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病症太重,以为自己时日无多,想要提前开解宋羡归,告诉他,不要因为死亡和离别而难过,没有人会因为他的无能为力责怪他,他们一直都在爱着他。
可是,如果不是这些跌宕的情绪牵引着他,如果不是宋雨还在这个世界,还需要他,宋羡归要用什么东西证明自己还活着呢?
“哥哥,你也有你自己的人要过的,你也要为自己而活啊。如果你一辈子都因为我而不开心,做自己不喜欢的决定,那我就算是死,也会愧疚的。”
宋羡归哑着嗓子,说:“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对当年未接通的电话愧疚,不会因为宋雨做一些不喜欢的决定,不会学会为自己而活,还是宋雨口中的死不会出现。
宋羡归只说不会,想让宋雨安心些,不要再因为这些事费心思。
宋雨对于宋羡归来说,是他心底最柔软的一根倒刺,任何人都不能去碰。
可宋雨在成为他唯一的亲人的同时,宋羡归对于宋雨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他有多么想让宋雨安心,宋雨就有多么记挂着他。
宋羡归总以为宋雨是软绵脆弱的玻璃品,要被保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