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羡归紧握着宋雨温热的手掌,在床边坐下,温声地说:“哥在这,小雨,哥哥在这里。”
宋雨确定,这个人就是哥哥,她释然地一笑,心满意足一样。
宋羡归看着那抹笑,心脏搅拧得发疼,像被石锤来回翻打般,痛得要滴血。
宋雨眼睛上缠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棉纱布,巴掌大的小脸上,被遮住眼,就只剩下苍白的嘴唇和小巧的鼻尖,看起来,好像和十岁时没什么变化。
可为什么,凭什么,宋羡归心中翻滚着滔天的恨,他不懂,不明白,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上天还是没办法放过她,为什么一直是她。
宋雨才十七岁,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要落到她身上?
宋羡归就在这里,他们身上流着一模一样的血,为什么不让恶咒缠上他,他愿意全部替宋雨承受,哪怕千倍万倍,为什么要一直折磨宋雨。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宋羡归只能看着宋雨疼,看着她痛苦,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无助地喊哥哥,却没办法分担分毫。
他又开始恨自己。
为什么就不能替宋雨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痛意。
宋雨看不见宋羡归的脸,可这不妨碍她察觉到宋羡归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负面情绪。
她知道,那是因为她。
手指使不上力,宋雨却还是咬牙强撑着反握住宋羡归的手,指尖在对方指腹上轻挠,嘶哑着声音,俏皮一样问他:“哥,我是快要死掉了吗?”
宋羡归被这个问题问得面色惨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打得七零八落,宋羡归竟然也会变成哑巴,因为,痛得失声。
“别胡说八道。”宋羡归沙哑地说,“医说,你就是用眼过度,急性干眼症而已,别瞎想,好好休息。”
宋雨听着,笑意更深,看,她哥哥一直都是这样,连骗人的谎话都不会说,编都编得这样烂。
不像她,信手拈来。
“原来是这样啊。”宋雨点头,轻声地说,“哥,我知道了。”
如果这是宋羡归要骗她的谎话,那对宋雨来说,就是真话。
“哥,我好困,想睡觉了。”
宋雨艰难地做了个打哈欠的动作,明明已经看不见她的眼睛,可宋羡归好像真的看得到宋雨眼底惺忪的困意。
其实哪里是真的困呢。
宋雨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整栋医院都陷入沉默的静谧里。
宋羡归现在之所以能看起来情绪稳定,也只不过是距宋雨晕过去的时间线拉得太久,被迫学会免疫罢了。
宋羡归到现在都记得宋雨被推进手术室,他在外面等待的焦急的心情。
头顶的“手术中”灯牌亮着,一切都是未知的。
宋羡归满脑子都是空白,他甚至忘记了怎么站着,靠着墙面,毫无体面地滑脱,蹲坐在地板上。
他变成缺氧的死鱼,停泊在死海的边缘,祈祷着下一秒,会有人发现他、捕捞他,将他重新带回水中。
广泛性GVHD,医告诉他,这是慢性移植物抗宿主病,是骨髓移植后免疫异常的问题。
算的上常见移植后的常见并发症,如果是急性,发现得早,干预得及时,是完全可以控制住的,算不上什么大事的。
可最不幸的事往往就最容易出现在宋雨身上,她就是那超过一百天后的慢性患者,甚至要更久。
过了这么长时间,身体再度出现排斥反应,病发原因尚且不明,这就很危险了。
医只能安慰宋羡归,宋雨目前还没有出现剧烈的排斥反应,即便不排斥重度可能,但,毕竟也是这么久没出现过的,未必就会是最坏的结果。
但也要宋羡归抱着最坏的打算。
宋羡归心口涩得厉害,只说:“好,你睡吧,我在这守着你。”
宋羡归已经不敢离开宋雨半步,他太害怕了,他怕宋雨明明现在还好端端地在自己眼前笑,下一秒,就变得找不到。
宋羡归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可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也没办法接受,所有人都抛弃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