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的宋羡归。
“没有人不知道。”
宋羡归笑了一下,低声重复了一遍,语速缓慢,像是在仔细琢磨这句话里的深意。
可哪里有什么深意?这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句实话而已。
“可傅野,他们知道你想和我在一起多久吗?”宋羡归垂着眼,盯着傅野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背,用很平静的语气问他,“他们知道你是一个想要和男人在一起一辈子的同性恋吗?”
宋羡归拿到了提问的权利,他的话语不如傅野那样言辞激烈,可每都变成了扎在傅野心口上的尖锐钢针,说一句,就扎得更深,恨不得让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才好。
傅野好像隐隐明白宋羡归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了。
可他不敢妄加揣测,不敢再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想宋羡归心中在想什么。
因为那往往是不作数的,还总要让人尝一遍事与愿违的苦味。
傅野挑了个最保守的回答:“你想要他们知道,他们就一定会知道。”
问题是问给傅野的,可他却在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里,找到了让宋羡归也直面这个问题的夹缝。
傅野在告诉宋羡归:选择权一直在他手上,只要他点一下头,傅野就会变成被他用锁链牵引的狗,温驯听话,任凭差遣。
傅野把那条锁链亲手递到了宋羡归手里,只要宋羡归还要他,只要宋羡归敢要他。
宋羡归看着他眼中明晃晃的偏执与认真,微怔了一下。
他低笑起来,像是在嘲弄傅野的自以为是,又像是在自嘲:“他们不会同意。”
这句话一出来,傅野终于确信了,宋羡归口中一直说着的“他们”究竟是谁。
是傅骆青,是沈余卿,是傅凌舟。
他们是傅野的亲人,更是傅野在他面前任性的底气。
他们成熟、稳重、理性,身居高位,不会像住在象牙塔里的傅野这样天真无知。
他们一定会知道,宋羡归现在提出分开,是多么识时务,懂分寸。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不会长久,这就是一场诞于错误的爱情。
除了他们两人,无人知晓这段感情的全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傅野是谁?他的身份摆在这里。
即便他的父母现在再怎么宠爱他、纵容他,任由他在自己面前犯傻,可总有一天,傅野会长大,他们会要求傅野变得正常,变得和宋羡归这样的人毫无关系。
这样的一天总会到来。
无论早晚,都不过是时间问题。
宋羡归的自尊心告诉他,他不想自欺欺人地等到那天——太难看了,也太难堪了。
倒不如在傅野已经遗忘他时提出分开,起码这样,他们都不会太伤心。
这也不过是一件最稀松平常,水到渠成的事而已。
可宋羡归从来没想过,傅野的失忆来得突如其来,记忆恢复也不过是咫尺间发的事。
那几天的空白,明明像是什么都没发过,却又真真切切地给傅野留下了心脏阵痛的余韵。
宋羡归曾告诉他喜欢、爱与陪伴,可现在,他又在向傅野解释他们这段无望的爱,解释这场没有结果的等待。
“傅野,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爱情,起码我不需要。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要照顾的家人,无论现在还是以后,我的人规划里都从来没有过你。”宋羡归无比残忍地告诉他,“因为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会有以后。”
宋羡归说话的语气很淡,口吻像平时告诉傅野“今天想吃什么”一样,以至于傅野还没反应过来,那些话就如同利刃一般刺了过来。
“但一个月三百万,还有小雨治疗期间的所有费用,这三年,我感谢你的大方慷慨。这些是我欠你的,可傅野,我还不起。”
宋羡归当然知道自己并不值得那个卡面里的额度,傅野对他的付出他不是看不见,可只是这些钱他就已经还不起了,宋羡归不想欠得更多。
傅野被他这句话弄得哑口无言。
不是说好了要咄咄逼人,要质问责怪,要死命纠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