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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羡归不为所动:“那就只画草稿。”

    见拧不过他,宋雨只好退而求其次,她晃了晃手里的画笔,说:“好吧,但哥哥要乖乖配合,不许动哦。”

    说着,宋雨举起右手的笔比对着宋羡归的脸,眼睛半眯,脸上是俏皮明媚的笑。

    “不然哥哥的脸就要被画歪了。”

    阳光正慢慢爬进病房,顺着床沿漫过来,落在宋雨瘦削的侧脸上,暖融融的光气,冲淡了她脸上的苍白的病色。

    宋羡归望着她,眼底也漫开些软意,笑着应声:“好。”

    宋雨很快给他摆好了姿势,很简单,就坐在桌边,上半身轻抵着桌面,半托着腮望向窗外。

    “不许动。”宋雨叮嘱道,“也不要回头看我。”

    宋羡归什么都顺着她,拖着长尾音,难得懒散道:“知道了。”

    宋雨从小就喜欢画画,父母还在世时给她报了绘画私教课,授课老师连连称赞她天赋极佳。

    宋雨也确实没辜负这句话,初学阶段水平就已经远超同龄人。

    哪怕是后来出车祸一直躺在床上,也没懈怠,一幅幅画作问世,被她发表在自己的微博上,收获了一大波粉丝,之后还被刊登在《青少年周报》上。

    宋羡归不禁又想起收到宋雨画作登刊消息那天。

    寒冬,黑夜,街边还有没化开的积雪,风一吹,冷得直打颤。

    宋羡归被傅野拦住,车上暖风开得很足,傅野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宋羡归把拒绝的话说了个彻底。

    傅野脸上的恼意和愠色,他看得清清楚楚,可他不在意,言辞坦荡,一句句“不同意”“不需要”“没兴趣”把傅野逼急了,最后让他滚。

    宋羡归从车上下去,还是很冷,他裹紧衣服往前走,傅野被他抛在身后。

    一阵急促的鸣响,脚步微动,但宋羡归头都没回,他以为自己的活终于能恢复到原本的轨迹里。

    可宋羡归没想过,傅野是疯子,他把疯子逼急了,对方就要用自己来承担这一切的代价。

    “哥哥,画好了。”

    宋羡归出走的思绪被重新拉回,宋雨从画板上把画纸取下来,递给宋羡归。

    宋羡归坐得腰有些麻,扭身的动作有些缓慢。

    他抬手接过宋雨递过来的画纸,想夸她二十分钟都没到就画好了,还没扯出一个笑,指尖触到画纸的瞬间,却骤然僵住。

    不知道是不是宋雨的错觉,她总觉得宋羡归捏着画纸边缘的手是颤抖的,但当她再仔细去看,发现其实并没有,于是她只好当是错觉。

    宋雨用期待的语气问他:“哥哥喜欢吗?”

    宋羡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张画出神——

    其实哪里是什么单人画像,素描纸上面赫然画着两个身形极其熟悉的背影。

    背景应该是在病房,而且看布局,大概率就是这一间。

    其中一个身形略显瘦削的男人斜倚在椅上,左手支着后脑,肩头轻垂,整个人透着几分松弛的倦意,是睡着了。

    一旁身形更高大的男人则微微屈膝,腰背弯折,半蹲在他身前脑袋微微上扬,以一种近乎仰视伸出手,戳在对方侧脸颊上。

    即便只是背影,看不见容貌,但宋羡归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他和傅野。

    笔触柔和,窗边帘子微动,是风,可真正在动的地方,却不在画里。

    宋羡归沉默地感知到胸腔里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就像头顶上,宋雨正在滴注的药液——嘀嗒,嘀嗒,流进身体里。

    很多人以为喜欢是一时的肾上腺素飙升,心脏撞着胸口剧烈地浮动。

    宋羡归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于是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自己从来没有过喜欢这种“低级情感”。

    然而一直到今天,宋羡归才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低级动物。

    他的感情就像窗边波动的风,很轻,很慢,重量等同于虚无。

    只有真正坐在窗边的人,才能感受到风动。

    现在他自己站在风口,听着心脏传过的声音,宋羡归想,原来他自以为的“不在乎”,这么轻而易举就会碎掉。

    车窗外的黑夜变作浸了水的墨,雪厚得好像永远化不开,傅野那双像海一样的眼睛,从一开始就困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