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荒地写了一张,却也是俗气到像是批发来的。
宋羡归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还有芒果慕斯。”
宋雨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慕斯分走,花也不赏了,对着还没开盒的慕斯两眼放光:“哥哥,我现在就要吃。”
宋雨这几天不需要化疗,这些天一直处于休养状态,要攒足营养为下一次化疗作准备。
但她的吃食一向由专属营养师负责,宋羡归也不敢贸然给宋雨带些什么吃的,所以来之前向营养师询问过,说是可以进食一点高纤维的水果,点心的话也是可以的,但要淡奶油,而且不能多吃。
宋羡归解了包装盒上的丝带,叮嘱道:“你胃还没好,不能贪嘴。”
宋雨乖乖应下:“好的,知道了哥哥。”
被消毒水气味弥漫的病房里很快就挤出了些许芒果的悠悠清香,夹杂着奶油的甜味。
其实宋雨早上刚刚吃过饭,现在肚子不太饿,而且她前几天刚经历一场化疗,术后反应有些重,但还是很给面子地露出一份食指大动的模样:“我要开动啦!”
见宋雨低头捧着慕斯蛋糕小口而缓慢地吞咽,心满意足下是刻意遮掩的勉强,宋羡归看在眼里,心里酸胀得难受。
宋雨用咀嚼蛋糕的空隙抬眼张望了眼门口,问:“哥哥,小野哥哥没有跟你一起过来吗?”
宋羡归脑海里不期然闪现出傅野那双冰冷防备,带着敌意的眼神,甚至连他嘴里的“沈之眠”二字都像掺了冰。
宋羡归动作微顿,说:“没有,他…有点事,没法过来。”
宋雨明显有些失落的“哦”了声,但也很懂事的没再继续问。
宋羡归心里被揪了一下。
宋雨今年才十七岁,一个月前刚过的日,明明是花一样的年纪,别的少年少女操场上肆意挥洒汗水奔跑欢呼的时候,她却连着三年都躺在医院冰冷的病床上。
宋雨是当时车祸唯一的幸存者。
警方处理现场时,这个十岁的小姑娘被妈妈护在冰冷的怀里,她昏迷着,却还有呼吸。
所有人都以为她安然无恙。
直到看到那双被车门狠狠挤压的小腿,和那片猩红的鲜血。
脊髓永久性损伤,整个下肢体运动和感觉功能全部丧失。
宋羡归本来以为这已经是自己最难接受的结果。
直到另一部诊断病例摆在他的眼前——
先天性心脏病。
遗传性的,没有任何先兆,没有任何铺垫,就在父母双双出车祸的当天,因为情绪激动以一场昏迷为始端进了医院。
那个曾经活泼欢快的小姑娘,就变成了这样脆弱苍白的瓷娃娃。
从检查结果出来到后续治疗,宋羡归一边操持着父母的葬礼,一边为亲妹妹的治疗费用奔走。
从小长大的房子抵押了,银行里的钱全都取出来了,不够,远远不够,这些钱根本无法支持宋雨的走下全程治疗。
到后来,实在走投无路,宋羡归甚至起过去借高利贷的想法。
但他最后没有去——
因为傅野来了。
五百万,轻飘飘的一张支票,就这么放在他的面前,让他先前的推拒和动摇显得可笑至极。
“你不想和我谈恋爱,拒绝了我的追求,甚至连我绑你你都能跑了,不过这都没关系。”傅野笑眯眯地说,“不在一起,那我们就做交易。我包你,五百万,你做我情人。”
那年傅野二十一,脸上是不屑掩饰的骄矜和傲慢,他坐在那里,眼里面全都是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
他残忍又大方地告诉急需用钱的宋羡归,用一种很是纯熟的,循循善诱的语气说:“这只是一部分,如果你答应,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三百万,只多不少。”
那些天宋羡归几乎每天都泡在医院里,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大圈,身形单薄的像纸,原本就瘦削的脸上,是病色的苍白,眼底淡青色的黑眼圈昭示着主人的疲倦。
宋羡归低头看着那张支票,长时间的作息不规律透支着神经线,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却又能清清楚楚的看见支票末端潇洒飘逸的字迹——傅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