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签
没回答,大殿的门口便传来脚步声。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来人身着袈裟,须发皆白,慈眉善目,“阿弥陀佛。”

    ———正是那小沙弥口中的主持。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七魄皆散,命魂则归地府,纵使再次轮回转世,天地命三魂齐聚,七魄重生,已非前世人,何有今生债?”

    主持道:“前世因果,一啄一饮,自有天定。”

    “因果天定,无可转圜。”祝凌随手将那柱点燃的香插在香炉里,像是钉了一只利剑似的,“命无可改,信佛何用!”

    “着相即迷,离相即佛。”主持双手合十,“佛在心念间,在己身,施主着相了。”

    “着相?”

    祝凌嗤笑。

    香上颤颤地跌落一点灰。

    “动念即乖,张口即错。”祝凌说,“主持心有明镜台。”

    他说佛在心,在己身,动念起心,已然入执。

    又说他心有明镜台,可明镜台需得勤勤拂拭,才能不惹尘埃。

    可若得其真谛,又怎会不知明镜本非台,四大皆空之理?

    但菩提只向心觅,教人向内心寻找,可一但起心,便又入执,此又与修心修身相矛盾。

    这便有几分白马非马的诡辩之意了。

    主持不由哑然。

    半晌,他才合十道:

    “本欲为施主解惑,却不料修行尚浅,自身仍是混沌,老衲惭愧。”

    两人说话间,祝凌插上去的那一柱香燃到了尽头,香灰之中,只剩下了一截极细的长签稳稳矗立,不知那长签是什么材质,不仅没被香火熏染成墨色,反而露出一行蚊蝇般的小字来———

    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

    主持满脸的皱纹舒展了,他道:“是枚上上签。”

    昔年汉武帝曾命人替功勋显赫之人画像麒麟阁,以为荣耀,诗中“美人”则是指明末女将秦良玉,她在丈夫亡故后承继军职,屡立大功,一时声名大噪。

    祝凌看着那签文一笑。

    虽说是游戏,不可能出现历史上的真实人物,但这诗句暗喻,分明是自比圣明君主,要她做那秦良玉!

    秦良玉亡了夫,她近乎亡了国,秦良玉能“丹青先画美人图”,她若是就此俯首,也能换个锦绣荣华。

    以情相诱行不通,便来以势相压么。

    只可惜,她天生反骨,可做不了那秦良玉!

    “这签不好。”那香炉旁还整齐的放着些许佛香,祝凌姿态散漫,随意从中抽出一根,捻了香,香末簌簌而下,露出一根新的签文来,“旁人递予我的命运,我不喜欢。”

    那签上文字一露,主持脸上显出讶异:

    “又是一枚上上签!”

    这枚签上的字银钩铁画,气势壮阔———

    时人莫道蛾眉小,三五团圆照满天。

    别看我这个时候年纪小,长大了可要做光照天下的大事业。

    什么才能叫光照天下的大事业?

    其间蕴含的深意,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