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小奴真是一个青楼女子所生。他娘生下他之后,就跟一个番客坐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这个小奴在青楼,鸨母只当一只猫儿狗儿地养大了,留在青楼干活,也没工钱,每天给他供应三餐。
胖子是青楼的龟公,仗着自己块头大,平日里没少欺负小奴。前些日子,胖子不知从哪里得了一笔小钱,借给小奴去赌钱,说好了赢了钱对半分,输了钱就算小奴欠他的。小奴几把就输光了。胖子逼他写了一张欠条,日日追债。
小奴想起十三娘在娇娇阁重金买奴的事,便与胖子说好,寻个机会到十三娘面前露个脸,若得了青眼,胖子就往高了要价,也就能偿还欠账。于是便有了昨日街头那一出。
小汐问道:“他怎么杀的胖子?”
“胖子晚上又去追债,将他卖给十三娘的计划失败了,只能要把他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小奴慌了,扭头就跑,胖子追过去扑他,自己绊了一跤,脑袋磕在石头上,半天没起来。小奴趁机抓起那块石头杀了他。”
“那他现在逃往何处了?”
“他连夜跑到海边了,想来是准备偷偷坐船出海。尸首还在巷子里。”
小汐思忖一阵:“尸首不用管,明日天亮官府一发现,就会去抓他,抓不抓得住,是官府的事,你们只需盯着他别上我们渡海堂的船,免得牵扯上命案。”
黑衣人得令而去。
岂料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那个小奴竟跑到了渡海堂的门前求救。
门上的人来问小汐,小汐原是一口就回绝了。没料到十三娘睡得并不踏实,醒得太早,听见了此事,打开门出来询问缘由。
小汐替她披上一件锦衣,才将事情说了。
“此人不能留。”十三娘下了定论。
纵使他有千般委屈,触犯了律法,官府必然要追。尤其是这种案子最适合做政绩了。凶手毫无背景,抓起来没有顾虑,只需秉公执法,秋后问斩即可。
若一时心软,将他留在渡海堂,将来有心之人必会将这个芝麻绿豆的案子变成塌天的大案。
杜家早就经历过了。
她不会让渡海堂再经历一次。
小汐挥手,让门上的人去将那小奴打发了。
门上的人去轰了一阵,又跑回来说:“那小奴跪在门口不肯走,说只想亲自见堂主一面。见不着,他就死在这里。”
十三娘皱了皱眉,还是去了。
她倒不怕他死。就怕他不死,让官府追到这里,再胡乱攀扯,凭添许多麻烦。
走到门口,那小奴果然跪在石阶下,衣裳还是昨日那件破的,脸上新添了几道青紫,嘴唇干裂,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看见十三娘出来,他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石阶上,闷响一声。
“十三娘,求您收留奴。”
十三娘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神色淡淡的:“我为什么要收留你?”
“奴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跑腿、搬货,奴都行。”
“渡海堂不缺人。”
小奴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奴可以像那个罪奴一样,伺候您。”
他曾经在路上看到过十三娘带着那个罪奴买东西的样子。一个罪奴,还穿着锦缎袍子,腰间束着玉带,昂首挺胸地走在十三娘身边。而自己,居然还穿着破鞋烂衣,像只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
十三娘闻言,并没什么表情:“我不需要。”
小奴急了,抬起头来看着她:“十三娘,您能千金买一个罪奴,为何不能收留奴?奴比他干净,也不是罪奴身份,您就开开恩,当奴是个阿猫阿狗收了,送给旁人也行。”
十三娘犀利的眸光扫向他。
说他不是罪奴?
也是,官府没抓住之前,他不算罪奴。
还知道可以送人。
可见是听说了丘无言给自己送十个童男的事,想攀上更高的高枝儿以得庇佑。
这小奴心机颇深呢。
但她不想点穿他,以免狗急跳墙,只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千金收奴,那是我喜欢。我那个罪奴阳气足,侍奉也尽心,让我很是欢喜,你呢?有什么?”
小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垂下头,伸手就去扯自己的衣带。
破衣裳本就烂了大半,一扯就散,露出瘦削的肩膀和满身的旧鞭痕。他咬着牙,将衣裳褪到腰际,再一咬牙,就将衣裤一并脱了。
“请您验一验。奴身子干净,没有病,您要阳气,奴年轻,养一养就有了——”
他脱得决绝,像是把最后一点尊严都押了上去。
十三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即便再漂亮的肉体,在她眼里也只是一个麻烦。更何况他瘦骨嶙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