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条猪头鱼
    冷汗,布满何知山的额头。

    整件事透着诡异。

    十三娘买了一个罪奴是程肇,为了替程肇立功脱奴籍而找到了隐匿多年的铜锭,运铜锭的船过笛子湾被劫,劫船的居然还是四家潮帮的人,而查船的人竟是自己。

    若说是精心设计的局,谁又有如此大的能耐,让向来水火不容的四家潮帮在暗中联手?

    总不能是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吧?

    怎么会这样呢?

    早上离开市舶司时,明明还春风得意,怎么几个时辰过去,就陷入必死之局了?

    他想到程家大爷死前对自己说:“你会有报应的!”

    永丰矿是芮国唯一的银铜矿,在芮国境内不便出手,只能让程家偷偷运出去卖给番商。岂料竟被人察觉,朝中有了动静。

    主子得到消息立刻下令诛杀程家,没有犹豫半分,甚至连茶都没喝一口。

    若主子知道这批铜锭己被劫得七零八落,自己还有几日可活?何家又有几日可活?

    何知山眼皮子突突跳着。左眼跳什么,右眼又跳什么,他记不清了。

    总之,是祸。

    是躲不过的塌天大祸!

    十三娘静静地看着何知山的脸从红变作白,从白再变成青。

    这肥头大耳的脸,这变化多端的脸色,让她想起海里的猪头鱼。

    当真是一模一样。

    猪头鱼,就是长了一张猪脸的鱼,肉质不算肥美,但有一个特点,只要将它们从水里捞起来,就会不断地变化颜色,红红白白绿绿黄黄。

    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原来猪头人,在濒死之时,也如此多姿啊。

    “何大人好像遇到难题了。”她说。

    何知山闻言抬起眼,第一次认真注视眼前的年轻女子,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翻找出深藏的诡计和罪恶。可她的眼神深邃如渊,又皎洁如月,找不出半分阴霾诡谲。

    烛火轻轻摇了摇,在她瓷白的脸上抹出一层高深莫测的神圣光辉。

    十三娘的嘴唇动了,说了很多话,如何投官,如何认罪,嗓音无波无澜,却充满蛊惑。

    她还说:

    “何大人,只有我能帮你。”

    “让你活下来。”

    “但你得听我的。”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只能选择信我。”

    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抓不抓,只在他一念之间。

    最终,他问:“你想要我替你做什么?”

    “我要你——死。”

    十三娘伸出手指,捏熄了烛火。

    小屋外站满了巡检兵,见屋内没了烛光,顿时急了:“何大人!何大人!”

    “退后些!”小汐双手执刃挡在门口,“你们的何大人死不了!我们堂主与他说完话就出来!”

    巡检将领思来想去,何大人若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了,他这颗脑袋也保不住。与其等死,不如冲进去。

    他一咬牙,抽出长刀,带头向前冲。

    小汐冷笑着挽了一个花刀:“姑奶奶我本不想杀人,你们非要上赶着往我刀尖上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后退了两步,再紧紧挤在一起,手握长刀一步一步齐齐向屋门前逼近。

    忽地,门开了。

    黑漆漆的门洞里,缓缓走出来一个身着官服的圆脸男子,正是何知山。

    海风吹来,是透骨的寒冷。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却又强装镇定,看到这么多人都盯着自己,他的眼珠子颤了颤,酝酿许久,才咽了一口唾沫,挥挥手道:“行了,散了吧,都是误会。”

    误会?

    刚才口口声声说人伪造文书,进小屋子里单独说了一阵话,出来就说是误会?

    何知山将州府府衙的文书递给将领:“刚才光不足,没看清,本官又仔细验过,确实是州府府衙的公文。”

    十三娘也从屋内走出来:“既然分辨清楚了,民女可否带程肇离开?”

    何知山摇头:“你们可以走,但程肇和船必须留下,待本官审问过劫船贼人,追回铜锭后,会亲自送到府衙。”

    “那就有劳何大人了。”

    十三娘不再坚持,行礼告辞,带着小汐上了小艇。

    夜色如墨,大海如漆。

    渡海堂的小艇驶离关卡水寨小半个时辰了,小汐仍旧趴在窗口望着海面上的那一点光亮。

    她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堂主,何知山不会再反水吧?程肇和铜可都还在他手里。”

    十三娘靠在舱壁,双手捧着茶盏喝了一口热茶,难得轻松地弯弯唇角:“不会。他比谁都想要扔掉程肇和铜。四年前的程家是怎么死的,他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反水对他来说有何好处?”

    “说来也奇怪,那四家也算是老跑船的了,怎么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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