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迟夜侧目,朝整个公司最尊重她的法务部老大点了一下头。
陈裘蹭地站了起来:“你这是在威胁公司!”
虞迟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只是陈述合同条款,提醒风险。我真想威胁的话,还不如直接说‘如果你们不解决陈总留下的数据集问题,我就不续签’,或者更恶劣一点,到期直接送来侵权律师函。”
她都没有做,体面又留足空间,无非是想要作为筹码谈判。
董事长指尖敲了敲桌子,陈裘垂眼噤声。
“最后才提,你的条件是?”
虞迟夜眼尾微微扬起:“清白体面的离职,停职调查出示带公章的公示结果,不卡我离职进度,竞业不签或者缩短到三个月,专利授权我可以按市场价八折续签五年。”
会议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董事长笑了一下:“我们内部讨论一下再答复你。”
虞迟夜:“当然没问题。”
新模型是公司的增长点,如果因为专利侵权被迫下线,损失定然惨痛,而找到替代建构总归需要时间,但替代架构的研发周期可能早就超出了授权期限,完全不划算。
她离开会议室,等待董事会的内部讨论。
虞迟夜没闲着,在前台找了个小箱子,把她窗台上的多肉植物都装了进去——上次停职回去只带走了富贵竹,这次她准备把工位旁的家当都慢慢搬走。
“迟夜。”
最后一盆多肉摆进箱子里,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没有喊花名令虞迟夜颇为感动。
她回头,那位爱打圆场的面目慈祥的董事背手站在工位旁。
“赵总。”她放下箱子。
这位是赵炳的亲戚,她没有私下见过,只从赵炳那里看过照片。
但她知道,三年前她在非招聘季得以入职治影科技,确实也得感谢这位赵总对她能力的信任举荐。
她跟他进了茶水间,婉拒了任何茶饮,撕开了一块小面包。
赵总开门见山。
“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怕是多一天都不愿意在公司多待吧。”
虞迟夜体面地摇头。
“如果没有治影,我也不会那么快独当一面。”
如果能专心研发,不考虑那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就像她入职的第一年,即使加班也很有劲头。
只是时间越长,公司规模越扩大,环境与人的关系越错综,她愈发不能理解现代社会人类可以把“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简单链条,变成到处是闭环的复杂锁链网。
赵总笑眯眯地问她:“如果陈总不在,你会考虑不离职吗?李董那边听说是别的项目还是什么投资出了问题,现在没空管他呢。”
虞迟夜愣了一下,苦笑:“也不全是……他的问题。”
董事会上她已经能察觉到高层泾渭分明的立场,只要大环境不变,无论陈裘的位置上坐着谁,她想做的项目永远都可能因为资源争夺而牺牲。
“你今天的要求董事会基本上都可以满足。”赵总听见意料之内的回答,直白地说,“下午可以去办离职,你准备一下交接材料——我猜你休假的这段时间都准备好了。”
虞迟夜喜出望外,又试探地问:“但是呢?”
对方很欣赏她的上道,压低了声音:“小虞总那边……我美言几句,中秋我带赵炳回南城登门拜访。”
虞迟夜眨眨眼。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停职被取消,还这么快召开了复盘会。看来赵总是其中帮她说服董事会的主力军。
看来,除了母亲放弃投资,连哥哥也出手了?
她颔首应下,浅笑说道:“这还真是兜了个圈,入职和离职都给您添麻烦了。”
赵总依旧和蔼地笑着:“哪里,当初你救过小炳一命的事情,我们一大家子都记得,举手之劳而已,你有想法和本事,治影现在这样子啊……想也知道留不住你。”
虞迟夜摆摆手,“你们都太夸张了,我只是用了一次海姆立克急救法而已,找不到位置好像还把他肋骨顶疼了。”
那时候他们三人凑在一起做科技社团的小组作业,赵炳扭头吃零食吃得急切,狼吞虎咽地噎住了,还是言啸率先发现了他的异常,虞迟夜当机立断按住他的肚脐和胸骨猛猛冲击。
她不知道那几十秒里赵炳经历了什么,简直把她当成了再造父母,他那位金发碧眼的女友听说这件事,直呼要让她当他们孩子的教母。
“不管怎么说,你在治影确实受了委屈,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