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迟夜悄悄松了一口气。
自家公司应当没有这么快的响应速度,她心里实在没头绪,但还是挺直了腰板,按住母亲的手。
“你看,我说了不需要你插手嘛。”
虞闻月低头,多年间女儿难得主动的触碰,竟压下了因她干脆拒绝她而产生的不悦。
“我……不相信你们公司能保护好你。”
不然她也不会抛弃自己固有的投资逻辑,七弯八绕地接触治影科技。
“那正好啊,我离职都师出有名了。”
虞迟夜眼睛明亮,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们真敢明目张胆在网上甩锅给我,我也不介意走诉讼渠道。再说了,你和哥哥姐姐们给我推的几个律师现在都能凑一桌麻将了……他们也得看看我自己固定好的证据再嚣张。”
虞闻月盯了她一会,被那双熠熠生辉的杏眼说服。
印象里的女儿面对她总是声嘶力竭,排斥抗拒,令她时常担心她是否过于脆弱,过于幼小天真。
今晚却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在属于她自己的领域里,她底气十足,气定神闲,骄傲的目光令她破天荒地心平气和,甚至觉得退让也不错,毕竟闹出事后她放弃投资的举动都更名正言顺。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虞闻月说服自己,修复关系的第一步是放手。
说完,她又打了个补丁:“但我会持续关注,一旦事态上升到你控制不了的地步,我才不管会不会暴露你的身份。”
“到那种程度我还能拒绝你?”
虞迟夜嘴角扯了扯,心想,今天能按住母亲大包大揽的手都已经超乎预料,谢天谢地了。
“你知道就行。”
等她另一个胃风卷残云般消灭了甜点,这顿没有想象中煎熬的聚餐终于到了尾声。风波下的两人都无心再闲聊,于是抱起同样饱餐的小猫咪离开,两人一猫有始有终地回到了酒店。
一路上,虞迟夜提心吊胆地刷着社交平台。
公司群的信息沟通还停留在紧急处理的阶段,热搜的名次却肉眼可见地缓慢往下掉。
奇怪,到底是谁?该不会是哥哥吧?
车停在酒店门前,前厅礼宾员躬身走到车边,准备为她开车门,母亲的声音从身后冷不丁响起来。
“你哥给我发消息了。”
虞迟夜浑身激灵,挺胸回头,坐得笔直:“啊?”
“他问我知不知道治影的舆情是哪家在介入,筝筝兄妹俩也说不是他们。你们公司肯定没这个效率,也就是说,居然还有人比我们快?”
虞迟夜:“……”
她也很想知道啊!
“哎呀,都说了我有办法。”她扬起嘴角,假笑两声,避开母亲探究的目光,“你们都有人脉,就不许我也有嘛!”
算了,能骗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礼宾员拉开车门。
她低头捧起猫猫头用力亲了一下,飞快拎包下车,一溜烟穿过大堂,消失在母亲的视野里。
等母亲的车开走,虞迟夜才幽幽从大堂的装饰廊柱后走出来,低头看着消息不断刷新的家族群,面色凝重。
事已至此,这件事的性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显然全家人都不相信治影科技有这么完备的公关能力,互相以为是对方在暗中帮忙,互通有无后,他们发现在溺爱自家小妹宝这件事上,自己居然成了落后的那个!
于是事关亲情力的尊严之争就此拉开了帷幕。
表姐:[会不会是院方联系的?毕竟这件事闹大对院方也没有好处,大姨夫小夜是不是偷偷找你了?]
母亲:[他没那个本事和精力。]
父亲:[……我才下手术,发生什么了?]
表哥:[下场的那家我合作过,业内口碑和操盘水平都很强,也不排除小夜狐假虎威呢,或许这个舆情的链条间接波及到哪个企业了。]
母亲:[能打听出来是哪家吗?]
哥哥:[大概率有保密协议,很难直接打听到。]
表哥:[先查他们过去的合作方,缩小范围。]
虞迟夜扶着额头,感觉手机沉甸甸的。
这群人为她鸡毛蒜皮的事情聚在一起出谋划策的场景已经离她很久远了,上一回还是中考志愿选择,他们也有过一番证据充分的调查和争执,最终支持她去二中的形成了压倒性的胜利。
据说她还没记忆不会走路的时候,父母都忙碌,哥哥和表哥表姐假期还会争出个排班表,轮流监督家里保姆和育儿阿姨的工作。
她一直以为这份过度溺爱在成年后就消退了,现在看来,大概率是因为她还没惹出什么大事。
“怎么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