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偷方抢功
    林昭昭快步穿过天井,掀开竹帘走到榻前。

    周氏回过头,见是个面容娇秀的小姑娘,眼底有些犹疑。

    孙医女握着银针的手停在半空,面皮抽动了两下。

    “林掌药,这孩子喘急欲绝,肺窍闭塞,不用麻黄如何宣得开?”

    林昭昭蹲下身,手掌贴上男童单薄的后背。

    微弱散乱的心声断断续续传进她的脑中。

    【嗓子好干,肚子里凉飕飕的,像含了冰块。】

    【胸口压着大石磨,吸不进气,头晕得厉害。】

    【昨天喝了那个黄汤,夜里拉了三回稀水,手脚都没力气了。】

    林昭昭顺着孩子的经络往下探,按了按命门穴。

    那处皮肉触手冰凉,没有半分暖意。

    这不是寻常的风寒闭肺,而是病程延宕数月的脾肾阳虚。

    前头的大夫见他喘得凶,一味用苦寒开宣的药发汗排痰。

    汗出得越多,内里的真阳漏得越狠,虚阳反倒浮在咽喉。

    此刻若再上一剂辛温发汗的重剂麻黄,便是抱薪救火,立时要脱阳。

    林昭昭抬起眼看向周氏。

    “小公子病了有些日子罢,夜里盗汗,手足逆冷,食少便溏?”

    周氏帕子掉在手背上,连连点头。

    “正是这话,看了七八个太医,都说是内热咳喘。”

    “药汤灌了十几罐,人却越来越蔫,今早喝了口米汤就喘成这般模样。”

    孙医女在旁听着,捏紧了手里的针管。

    她行医二十年,只当喘促皆由气滞痰壅所致。

    被个小丫头当场驳了方子,周围几个药童的眼光全落在她身上。

    孙医女收回银针,侧身退开两步。

    “既是林掌药金口玉言,那老身不敢托大,且看掌药如何回天。”

    林昭昭没有理会她话里的酸意,起身取来案上的毛笔。

    “孩子元气耗散太过,当下不可骤攻,需以固本为主。”

    她蘸了墨汁,在白纸上写了三味引火归元的轻剂。

    “先煎一盏熟附子配五味子,文火慢炖半个时辰,润下咽喉。”

    周氏接过药单,催着随行的仆妇去后头抓药。

    半碗温热的药汁顺着竹管滴进男童口中。

    两刻钟后,急促的风箱声低缓了下来,男童合眼睡了过去。

    周氏千恩万谢,留下五十两纹银,包了后厢的雅房暂住歇息。

    前堂的人流散去,日头偏向西山。

    林昭昭坐在西跨院的书房内,窗前摊着两本发黄的古医案。

    男童的急喘虽压下了半头,但沉疴已深,内里痰浊互结。

    明日那一剂根除宿疾的方子,斤两必须拿捏得分毫不差。

    她取出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君臣佐使。

    熟地黄八钱,山茱萸四钱,沉香两钱纳气归肾。

    再配紫苏子、炙白前化去死痰。

    写到最后一味药引时,林昭昭的笔尖在纸上悬了半晌。

    寻常医者治喘喜用补骨脂,温阳走下焦。

    可这孩子脾阴受损太甚,补骨脂性燥烈,容易动虚火。

    思索良久,她在纸角改成了巴戟天二钱,取其温润不伤阴之意。

    墨迹未干,外头巡夜的竹梆子敲了三下。

    林昭昭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将药方压在青铜镇纸底下。

    她吹熄了桌上的油灯,穿过穿堂回了自个儿歇息的卧房。

    更深露重,育儿堂前后院落了铁锁。

    一道灰暗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穿过花厅游廊。

    孙医女穿一身不起眼的暗褐色短袄,手里提着半截蒙了黑布的风灯。

    她侧着身子避开巡夜的大牛,摸到了书房后窗底下。

    窗栓白天被她悄悄抹了油,推开时没有半点声响。

    孙医女踩着脚凳翻进屋内,快步摸到红木书案前。

    蒙布掀开一条缝,微弱的光斑落在青铜镇纸上。

    压在下头的宣纸被她抽了出来。

    宣纸上的墨迹刚干透不久,字迹秀丽规整。

    熟地黄、山茱萸、沉香、紫苏子。

    孙医女的目光顺着一行行药名往下移,心头扑通乱跳。

    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治小儿暴喘用这般大剂量的熟地黄。

    寻常大夫生怕滋腻阻脾,多半只敢用三两钱试探。

    林昭昭竟然下到八钱,里头还配了沉香与巴戟天。

    这方子看着离经叛道,细想之下却严丝合缝地扣住了下焦虚冷。

    孙医女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和半截碳条,手忙脚乱地抄录。

    抄到最后一味药时,她的碳条停在了巴戟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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