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闪光的地方,发现那是一处小潭,寒冷而寂静,潭面一闪一闪地反射着月光。
格劳斯在草原行走许久,很少能看见水源,于是他走到潭边,把水面当作镜子,照了照自己的样子。
他的棕发更长了,甚至有些挡眼睛。那张曾经青涩的脸庞,也在无数的战斗后显出坚毅沉稳的神色。
现在他的力量已经今非昔比。当初那个靠双脚走上百公里去首都的流浪汉,能被屋里的尸体吓一大跳;如今已是二阶的憎兽,远超过普通人和一般的纹章。
与海王星、雷霆暴君那样的力量虽然还有很大差距,但是如果现在对上克拉肯,格劳斯可以确信自己已有胜算,绝不会再被对方害得神智尽失,狼狈到甚至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格劳斯半蹲在潭边,似乎是为了更清楚地看清自己。鬼使神差地,他探出手去,触碰那镜面般的寒水。
水波与影子重叠的那一刻,寒光闪烁——格劳斯看清了,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水潭下方,隐藏着恶意。在潭底静悄悄地堆叠着无数白色、反着银光的小山般的骨头。
与此同时,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背后袭来。格劳斯转身迎敌,仍被对方抓住双肩,推入潭水之中。
一瞬间跌入水中,冰冷刺骨的寒水如无数刀尖般刺入皮肤。格劳斯感觉浑身警铃大作。
他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松懈了——因为一直遇不到称得上威胁的对手,竟以为二阶的自己在领主之外暂时天下无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走到这个小潭边上!
但是,攻击我的究竟是什么生物,竟然连气息都一点没有?不然我怎么会毫无察觉?!
格劳斯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骤然落入水中,口中的氧气有限,他还得奋力挣扎,不让那袭击者拖着自己继续往下坠。
格劳斯额头的黑色羊角浮现出繁复的花纹,如同流血般变红,而他的眼睛转瞬泛白,睁开一对方形的恶魔瞳孔。
精神冲击!
那袭击者不存在概念上的眼睛和大脑,精神冲击毫无效果。
但是在恶魔之视下,格劳斯终于在水底看清楚了——那缠绕着自己手臂和身躯、硬如磐石的,是无数白色的生物骨骼。它们形态各异,似乎来自不同的死亡生物;这些骨头拼凑成两只巨大的爪子,正抓着自己往水底拖。
——已死的生物?难怪自己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恐怕刚才看到的水底森森白骨,就是像这样被无知地引诱过来,然后拖到水底溺死的倒霉蛋吧!
但是,尽管看清了对方的形状,格劳斯也无法摆脱困境。他的精神冲击对对方无效,而水下很不适合他战斗。格劳斯没想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还能面临溺水的危险。
他挣扎起来,手臂膨胀出一丛丛黑色的鬃毛,指尖变成狮爪。爪子握紧,把靠近双手附近的骨骼捏得粉碎;然后他再次摆动双腿,往水面游去。
那些被他打碎的骨头在水下重新组合了。
似乎因为本就是死物搭成的怪物,即使骨头粉碎也能再次拼合。
那被他搅动的潭水变得疯狂起来,在水下激烈的打斗中,带动水底的泥沙,白骨变化、组合,这小潭此刻不再是冷清森寒的清澈,而是混合着无数黑泥和白骨的沼泽。
刹那间,格劳斯跃出水面。他的身躯只在那漩涡般的黑沼中出现了一刻,呼吸了一次,就再次被泥沙和白骨混杂组成的巨手拖了下去。
眼前立刻被黑暗和淤泥盖住,无数白骨像锋利的刀刃般向自己刺来,刺穿他的手臂、腹腔和大腿。
眼看青年一动不动地躺在黑泥深处,似乎终于停止了挣扎。那攻击他的骨头生物也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把他拖入自己的躯体深处——虽然从外面看起来只是一团泥砂——准备咀嚼起来。
黑色的雾气在弥漫。
在水面下,如同沸腾一般,泥沙再次绞动起来。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为了逃跑。
骨头和泥沙组成一只白色的骷髅巨狮,向上方快速逃蹿,甚至主动跃出了水面;但黑色的、粘稠如同实质的雾气,从水面下的最深处跟着生了出来,如同寄生一般缠绕着这只古怪的巨狮。
黑雾快速地包裹着骨头,发出嘶嘶的声音,竟把那白骨和泥沙逐渐融解。
吞噬,消化。
无数黑色、触手般的管状器官从格劳斯的双肩长出来,辐射状地四散开。
这些管子在水底释放出黑雾,无条件地消化一切触及的物质;那些黑色的触手则如同有灵智一般,伸向沼泽更深处,仿佛消化道般一缩一收,把某种物质就这么吞了进去。
沼泽从内部开始坍缩。它甚至试图吐出格劳斯,把他远远地扔出去。但是为时已晚——先前它把格劳斯吞得太深,现在连自己重